另類太空競賽──我看《星際啟示錄》 (Interstellar)、《火星任務》(The Martian)和《引力邊緣》(Gravity)

此文章可能含有《引力邊緣》(Gravity)、《星際啟示錄》 (Interstellar)和《火星任務》(The Martian)之劇透。

IMDB /  Rotten Tomatoes:

 《星際啟示錄》8.6 / 71%
《火星任務》8.0 / 91%
《引力邊緣》7.8 / 96%

想不到電影上映後近五年的今天,朋友聚會時,仍會提起各人對這三套電影的喜惡。一杯酒的時間,其實不容易比較這三套非常不同的電影。看看IMDB和 Rotten Tomatoes的評分,便發覺一般觀眾跟所謂的戲迷的口味大有不同。朋友間的例子亦甚為極端:有說《星際啟示錄》是看過最好看的電影、也有覺得矯揉造作;有說《引力邊緣》緊湊、有說在戲院看到睡著;有說《火星任務》不合邏輯、也有人以為是真人真事改編(笑)。接下來讓我嘗試分拆開來分析,或者可以看出個端倪。

劇本/故事背景

《星際啟示錄》裡人類因為沙塵暴影響全球農作物而需要另覓住處、《火星任務》中於火星執行任務遇到意外後解決各種難題、《引力邊緣》內銷毁人造衛星而引發連鎖反應,三個故事都建構於現有的科學基礎上,令故事具有一定說服力。

《星際啟示錄》好的是完整性,有荷里活電影預期內的起承轉合。降落兩個星球後的劇情都不落俗套,結局也把故事前後連貫起來(有關其科學準確度則下續)。敗筆卻在過份著跡於主角的父女情,甚至變成「有愛便能戰勝/凌駕一切」的公式化結局。有否看過主角流下一滴眼淚便喚醒瀕死的情人/親人?《星際啟示錄》裡的只是高雅版的變奏。IMDB跟Rotten Tomatoes評分最大的分野,也許就在這點。

《火星任務》一開場便以撤離火星作引子,並著眼於解決火星上的問題,對主角於地球上的過去沒有太多的描述。而主角被設定為一個於絕境時仍以樂觀態度面對的人,所以電影本身更接近於太空版《劫後重生》(Cast Away)或《機場客運站》(The Terminal);金球獎也將電影分類於喜劇組(並獲得2016年度喜劇組最佳電影)。劇本忠於原著小說,但礙於片長所限,離開火星基地後的一段便來得太過理所當然,缺乏「災難求生電影」最基本的不確定性與張力。

《引力邊緣》則更明顯地擺脫所有有關地球上的敍述和溝通,著墨於主角一個人於太空的徬徨無助。片頭、片尾皆把地球上的劇情略去,不似一般的電影,把人物關係舖排交代一番。一個半小時或許有點搔不着癢處,如果抱著觀看《阿波羅13號》(Apollo 13)般格式工整的太空求生電影進場觀看,就算有George Clooney後半一段神來之筆,也恐怕會是失望而回。

導演

Christopher Nolan當然是三位導演當中最當紅的一位。但有趣的是,很多人一看到Nolan的金漆招牌,未理電影如何便先擊節讚賞,連全盛時期的Steven Spielberg沒有如此厚遇。Ridley Scott紅遍整個八、九十年代。由《異形》(Alien)到《2020》(Blade Runner)到《帝國驕雄》(Gladiator)到《黑鷹十五小時》(Black Hawk Down),他的份量絕對不比Nolan低。用較輕鬆的手法去導演《火星任務》,似乎與過往執導的電影的磅礡格局不同。但薑還是越老越辣,電影收放轉折有序,把原本看似不可能的故事踏實地展現起來。Alfonso Cuarón的名氣則算是比另外兩位稍遜,但卻憑《引力邊緣》獲得2014年度奧斯卡最佳導演。此劇的文戲弦外之音處處,象徵意義的餘韻比其視覺效覺更歷久不散。與其說《引力邊緣》是一個故事,倒不如說是一個過程、一種體驗。此類藝術與商業元素並存的電影,似乎是荷里活電影的一個趨勢。

攝影/視覺效果

Christopher Nolan由《凶心人》(Memento)一直以來長期拍擋的攝影指導Wally Pfister,選擇了執導其他電影的機會,令Nalon改為起用了《觸不到的她》(Her)的Hoyte Van Hoytema拍攝《星際啟示錄》。要達到Nolan要求的宏觀感和攝人效果,Van Hoytema可謂游刃有餘。以四維超正方體(hypercube / tesseract)來演繹黑洞內時間交錯的概念,也是成功的大膽嘗試。《火星任務》的攝影手法最成功之處,是將原著小說裡主角寫日誌的情節,改為影像網誌(Vlog)。主角獨自求生時的自言自語,變成跟觀眾的另類互動。再加上手提電腦、火星站、太空衣、運輸車、甚至機會號等各種形式的鏡頭穿插來交待劇情,豐富了小說上不能達到的電影色彩。這類手法容易眼高手低,變成過份使用「鬆郁矇」鏡頭,但《火星任務》卻出奇地拿捏準確。而Alfonso Cuarón一直喜歡使用長鏡頭(long take / oner)交待故事,《引力邊緣》一開始便用了十三分鐘的無中斷鏡頭一氣呵成。接續的文戲和動作場面也沒有馬虎了事,一直維持全片的格調,直至女主角回到地球的最後一個鏡頭。攝影指導Emmanuel Lubezki當然功不可抹,也難怪他連續三年贏得奧斯卡最佳攝影(《引力邊緣》,以及《飛鳥俠》(Birdman)和《復仇勇者》(The Revenant))。

音樂/音效

《星際啟示錄》的音樂風格貫徹了《蝙蝠俠—黑夜之神》(The Dark Knight)和《潛行凶間》(Inception)延續下來的浩瀚,水準無容置疑,可是卻未能突破《潛行凶間》中,音樂和情節環環緊扣的巧妙心思。《火星任務》音效算是中上之作,不過比之另外兩片,則不算突出。但以七十年代的的士高音樂來反襯火星上的荒蕪,卻是驚喜收穫。《引力邊緣》的對白為三片當中最少,所以音樂和音效便更為重要。不過最為突出的,是此片以太空的靜寂營造影片的壓迫感,比任何的爆破音效的效果還要大。如此一來每當配樂奏起時,便成為一種代替聲效的獨立存在,而非單純填充背景的音樂。

演員/人物角色

如果九十年代末跟你說,Matthew McConaughey、Matt Damon、Sandra Bullock將會分別成為奧斯卡最佳男主角、金球獎最佳男主角和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話,你或許會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三人既然成功轉型成為演技派演員,各自於電影裡的發揮也非常出眾。若果硬要挑骨頭的話,只好說《星際啟示錄》內的人物設定,帶點脫離現實的濫情。若果拯救所有人類的希望,真的落於兩個終日哭哭啼啼、吵吵閙閙的太空人身上,是否有點突兀?不過電影的人物設定,並非演員可以全權控制的元素。相反在《火星任務》裡,一般觀眾或會認為Matt Damon的主角過份樂觀。但大量的心理評估和高壓訓練,從以揀選心理質素最優秀的人選,會否就是太空任務的大前提?於劣境下樂觀的太空人,是否應該比一不如意便哭的太空人更加具說服力?《引力邊緣》裡的Sandra Bullock和George Clooney,一個初登太空、一個經驗老到,便更容易從演員的表現,看得出當中人物設定的反差。

科學準確度

最後這項純粹為個人興趣的評價。好的電影裡的科學未必一定準確,但準確的科學在電影裡,或多或少能帶出額外的真實感和投入感。《星際啟示錄》以廣義相對論作推進劇情的一個重要元素,而電影中刻劃黑洞的模型亦非常接近科學家的計算。此片的技術顧問 Kip Thorne,更於2017年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但敗筆卻在於電影的後半部,把所有物理知識拋諸腦後,由接近黑洞的事件視界(event horizon)起便落筆打三更,以為以一句「黑洞內打破已知物理常識」便可以天花亂墜,最終擺脫不了科學讓路予劇情的懶惰寫作技巧。就如進入事件視界前,McConaughey其實應已被重力差(gravity gradient)拉成「意粉」(物理學家稱之謂spaghettification),更莫論在黑洞內自由浮游、穿越時空等等。

《火星任務》小說的原作者非常重視書內的科學準確性,但他在書中後記也不得不承認兩個為配合劇情而作出的妥協。其一是火星空氣非常薄弱,根本沒有能夠吹倒火星升空船(MAV)的強勁沙塵暴。其二是氣壓調節器、製氧器和淨水器(atmospheric Regulator, oxygenator, and water reclaimer)奇蹟地在整段故事裡完整無缺。因為作者知道,如果三者任何一組壞掉的話,主角並無任何其他方法可以生存,故事也無法完成。

《引力邊緣》的人造衛星碎片所引發的連鎖反應,稱之為凱斯勒現象(Kessler syndrome),是現實世界中美國太空總署的科學家Donald J. Kessler曾經提出過的理論假設。不過哈勃太空望遠鏡、國際太空站、和現實世界中還在建造的天宮號太空站,三者其實在三組不同角度、不同高低、不同速度的軌道上運行。要在太空來回往返不同軌道,需要消耗極多燃料,現實中近乎沒有可能做到。

說到底,各項電影元素可以分別客觀分析。加起來整齣電影來欣賞,則各有主觀愛好喜惡。

期待十年之後,看看這三套電影能否醞釀成為經典。

香港的冇毛黨

看到了朋友的一件瑣事,有感而發。話說金庸館並不禁止攝影,友人影相時卻聽見旁人悶棍一聲:「乜唔係唔俾影相嘅咩?」

大陸僱用網民在網路上留言擁護國家、排斥反對聲音,每篇帖子能賺五毛錢,是謂五毛(黨)。香港近年網路留言評論也轉趨激烈和兩極。但從表面看來,很多時候「為拗而拗」,往往沒有金錢利益去利誘留言。在此戲謔謂「冇毛黨」。外國有Social Justice Warrior、香港有道德撚,三撚成群圍攻別人的,很多時候就成了冇毛黨。

冇毛黨最新的動態,便是指責到珠穆朗瑪峰峰頂的曾燕紅,在登山路途中遇到一個瀕死的人卻見死不救。有關曾燕紅,可以說很多。四年來估計花上近百萬三度攻頂,其所謂「毅然辭職」、「春風化雨」的主流媒體論調,我也(非常主觀地)嚥不下肚。但坐在鍵盤前便自以為運籌帷幄,可以斷定珠穆朗瑪峰上的狀況,卻是有點可笑。花了一整晚在辯論救與不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花同樣的時間去捐血救人(又恐怕另一班冇毛走出來推說紅十子會把血運上內地)。

我不認同冇毛黨,但我理解他們的出現。

香港人容忍度越來越低、也越來越不近人情。關愛座、行李喼,動輒便「上Facebook/YouTube見」。從前比較好,帶點英國人留下來的passive-aggressive文化——翻一翻白眼,最多弱弱的加一聲「jip」,便能讓不守規則者知所進退。但近年文化衝突加劇,要是排隊時被(某些有文化差異的)內地人打尖的話,「jip」一百聲一千聲也沒有用。文化衝突的結果,一是同化、一是排斥。排斥看來是眼下的趨勢。但當排斥升溫時,便容易變成了香港人自身文化的一部份。

真人真事四篇:

  • 關愛座上的,一定是老婆婆嗎?如果是一個剛做完了大手術的年輕人,可以坐在關愛座方便上落嗎?其他乘客可以憑外表去決定誰適合坐上關愛座嗎?
  • 旅行回港,由機場坐機場快綫到香港站,再途經中環站、九龍塘站,回到沙田站再步行回家中,可以不被當成內地遊客嗎?
  • 台灣朋友來港卻受香港人的氣,原來是被當是了內地人看待。「香港人連台灣人的中文都聽不出來,還有臉耍狠?」這是他的評語。
  • 最後這個夠經典。來港定居差不多六年的內地朋友,由金鐘坐的士到蘭桂坊。的士司機一邊揸一邊鬧:「係你哋呢死大陸佬先咁短程都坐的士。」(完整引述司機,非筆者觀點)

原來的士司機要揀長途客,也可以被解讀成為內地人的錯。

展覽館裡能否攝影,理應是小事一樁。連羅浮宮、奧賽美術館的規矩也輾轉了數次。入場時多留意一眼、多問場內職員一句,其實不難。但香港人太執著去高調指點別人的過失,於自己無益,便成了「冇毛」;而跟車太貼、轉軚不來,更有點貽笑大方。

男人三十去捐血

去年才第一次捐血,之後便遇上不大不小手術一,紅十字會的護士要我先休養六個月。所以一生人當中第二次捐血,是剛剛三月底的事情。

不捐血的藉口可以很多,可以比今天我們聽到的更多。我自己便有兩例。

還記得十六歲那年生日,滿腔熱枕,一心想要捐血,還立下目標持續定期捐血,期待或許數十年後某天會成為全港捐血次數最多的人。踏上了當年怡和街捐血站的樓梯,才被告知十八歲以下第一次捐血,需要先得到家長同意。生日當天想做一點有意義的事,冷卻了熱枕卻混和著閉門羹一起吞下肚裡。那時候便沒有再捐血的衝動。

後來進了大學,校園定期會有流動捐血車。當時的新藉口是自己的血型。血庫最缺的通常是O型血,我這些AB型血的人,作用有限,不捐也罷。與我想法的AB型血的人也許為數不少,但恐怕無一比我更丟臉——做了三十多年人,到第一次捐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是O型血,而不是自己一直以為的AB型血!(事實上,AB型血經過成份分離之後,血小板、白血球、血漿等仍然可以發揮極大作用。)

先把這兩個故事放在前面,是想說明區區不是因為自己捐了血,便自我感覺良好。正相反,三十多歲才第一次捐血,其實實在無謂寫一篇文章丟自己架。

我想說的,是我這一位朋友B。他去年開始廣邀朋友,一起約定定期浩蕩地去捐血。我的第一次(捐血)經驗便是奉獻了給他。

近年朋友見面,不論聚會聯誼婚宴喜慶節日遊船河打邊壚行畫展做世界……總離不開要摸摸酒杯底。這朋友B別開生面,每兩個多月便去捐血,每次都一呼百應。朋友搭上朋友,一起捐血的人也愈多,沒空的朋友也各自找時間到捐血站。捐血當日前後當然不能喝酒,為了讓身體保持適合捐血,連「前四後六」的運動量也多了。這個「聚會」,差點健康得有點過份。

再看看現在的爭拗,有點無謂。連捐血救人也要分國籍政見,這些論調恐怕連西方極右主義黨派都未必想得出來。至於硬說紅十字會發帖詛咒大家的身邊人,更是莫需有的「偽公關災難」。當年報讀急救課程,也曾經類似論述:「88%要用到心肺復甦的情況,是在家居裡發生(父母、伴侶、子女、朋友等)」,難道又是恫嚇急救員嗎?將心比己、推己及人,卻被說成是「言語勒索」,就是當年魯迅所說的「立論難」。

但撇除這些捨本逐末的刁難,只放眼看事情的整體,我可從來沒有想過一班朋友可以約出來捐血,這算是男十三十系列中自己最大的發現。

為《鏗鏘集》平反——回吳康民

小時候看《鏗鏘集》,感覺上是很「大人」的事情。就連「鏗鏘」兩字,也是擲地有聲。貴為香港最長壽的新聞紀錄片電視節目,樹大招風,給某些過路人評論一下(詳見明報《鏗鏘集》的「宣傳」 朱凱廸那一集《十年一刻》,其實也影響不了《鏗鏘集》的聲譽和地位。但加上無綫停播《城市論壇》,再把《鏗鏘集》、《頭條新聞》、《議事論事》等調離晚上七時黃金時段,放在黃昏六時播放,便要借此平反一下。需知《廣播條例》附表4第3條細項(1)(a)列明,政府「可包括規定在星期一至星期五任何一天由下午七時起計的3小時內,將政府或管理局供應的電 視節目納入其服務內。」無綫提出條例以外的時間,而政府卻沒有運用條例所賦予的權力去拒絕,很有一點互扯貓尾的味道。不過本文是要反駁那位被中共遺棄、遺忘,卻仍在「胡言亂語」 (註:引自田北俊對其評價)的老人家,好讓他早一點收筆,安享晚年。

911日晚上的香港電台的《鏗鏘集》,實際上是為反對派朱凱廸進行個人宣傳的專集。政府出錢的電台,為反對派張目,早已不是第一次。但為反對政府的議員作一個專集,美化和歌頌不遺餘力的,這一集算是一個典型。」

朱凱廸還未上任,為甚麼吳老先生卻急著要把朱打造為反對派?連梁振英也說願意聽取各方面的意見,為甚麼吳老先生卻先要為香港政府樹立敵人?朱反對官商鄉黑勾結,跟習總反腐打貪可謂同出一轍。吳老先生卻硬要別樹一幟,為分裂香港不遺餘力

「香港電台不為政府做宣傳,反而為反政府做宣傳,說出奇也許不出奇,歷來還有不少例子……但我總覺得,香港電台為政府幫腔的少、反骨的多,為世界官方傳媒機構所罕見。」

官方機構獨立於政府去監察政府,是現代民主社會的優良制度。申訴專員公署跟審計署雖非傳媒,但也屬此類別,卻不見吳老見怪兩署。不知道吳老先生所謂的「世界」有多大,但公營英國廣播公司(BBC)的立場取態,動輒跟政府不同,也不是太陽底下的新新聞。《鏗鏘集》製作了三集「一帶一路」的特輯,為甚麼又不見吳老先生走出來拍手稱好?依我說,黨媒姓黨、淪為政府喉舌的所謂「傳媒」,才是現代世界官方傳媒機構所罕見

退一萬步來說,所謂的持平公正,並不是每十篇對政府負面的報導、便需要有十篇對政府正面的報導。一個政府做十件事情九項出錯,便應該如實報導。不去監察政府卻去監察「監察政府」的傳媒,是本末倒置、緣木求魚。

「反對派的人物不是不可以介紹,但那一輯《鏗鏘集》,宣傳氣味甚重。對一個進入立法會的反對派人物如此重視,其他當選的議員,為什麼卻沒有同樣的宣傳呢?」

老先生,朱凱廸並非單單「一個進入立法會的反對派人物」,而是第一次參選立法會、便以本屆最高票數當選的地區直選議員。假設吳老先生以九十歲高齡,仍有餘力坐在電視機前看罷整集《鏗鏘集》,以非憑空無矢放的的話,相信你也會看到,《鏗鏘集》(及香港電台其他製作單位)的案檔室裡,有著朱凱廸過去十年的社運 記錄片段。《十年一刻》只是選舉過後把故事整合而成一個里程碑。

如果你堅決要問,為甚麼其他當選的議員沒有同樣的宣傳,我只可以說,自動當選的黃定光、何啟明、劉業強等,並沒有甚麼動人故事可言。至於地區直選議員當中,我真的說不上法律界馬海倫過往十年有甚麼往績;而以「用九年時間很辛苦讀來」博士學位的議員,今既放棄了博士的銜頭、其學校也於早年關閉,要拍也拍不了。故單就節目的觀賞性而言,朱凱廸的故事似乎略勝一籌。

再退一千萬步來說、一億萬步來說,吳老先生可能記性沒早年那麼好——早於2012年的時候,《鏗鏘集》也不就為你本人拍了一整集專訪嗎?(詳見:《吳康民—我是香港左派》)為甚麼今天的我卻要打倒昨日的我?

有些人用十年去追逐一個夢想,是可敬;有些人窮一生去擁護一個政權,是可悲;有些人一生的夢想就是去擁護一個政權,是一種不能言喻的洗腦式矯

輸了不要怪民調——論統計、博弈及其他

立法會選舉民意調查跟實際投票結果,落差頗為顯著。朱凱迪、鄺俊宇成為票王,民調預測不到;也有以為自己穩贏連任的議員,卻差幾百票輸給了初試啼聲的新人。

民調有誤差,所以選前有人批評民調不可信、有人則叫做民調的人不要「書生誤國」。二十年來,鍾庭耀被左中右派都罵過了,還是繼續堅守統計學這個學術堡壘,不得不敬佩他的魄力。至於「當民意調查的結果跟批評鍾庭耀的人的政治取態不同時,他們才會走出來罵。這叫做輸打贏要。」這句話寫於四年前,至今仍然適用。

著名美國政治民調網FiveThirtyEight於2008年,準確預測所有國會參議員選舉的結果而為熟悉,而總統大選亦成功預測印第安纳州以外的所有州份的選舉人票。2012年,亦再次成功預測所有選舉人票。但來到2016年總統選舉共和黨初選,開始時卻得出特朗普只有2%獲得提名參選的機會;民主黨方面,希拉莉在密芝根州勝出的機會超過99%,但最後桑德斯卻比希拉多出僅1.4%選票。後來FiveThirtyEight的創辦人Nate Silver更說,這是美國初選民調史上最大的落差。

由此可見,民調一直應作參考用途。而Nate Silver亦有說過,統計學上的「可推翻性」(falsifiability),是實證科學裡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至於要解釋香港民調的誤差,先要了解社會心理學上的「自我應驗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自我應驗預言所說的,就是預言的出現,會影響預言裡的所提及的內容,使之變成真實或正確。譬如說,如果一個風水師跟你預言,你下星期將會有煩惱。當你一直所想下星期會有甚麼煩惱時,這預言本身便成為了你的「煩惱」,也令風水師的預言成真。

並不是所有預測都會影響結果。天文台預測明天將會下雨,這預測本身並不會影響明天下雨的機率。而「自我應驗預言」另一個極端,則是「自我推翻預言」(Self-defeating Prophecy)。自我推翻預言的出現,會讓原來真的東西變假、或者正確的事情變為錯誤。

香港的選舉制度、加上民意調查,便容易孕育這種情況。於單議席單票制或者多議席多票則的選舉制度下,選民並無動機去投票支持於落選邊緣,但又跟原來的選擇相近的候選人。比例代表制(或更切合現況的多議席單票制)下,選民則有意欲去與其他理念相近的人,去「配票」讓最多理念相近的候選人當選。而選舉期間最具參考性的,便是民意調查。

如是說來,民意調查可以算是一種自我推翻預言——民調中越大機會當選的候選人,其支持者便越大誘因,去轉而選取民調中支持度較低的候選人。所以那些在象牙塔裡,奉民調為真理以去發動甚麼配票計劃的人,固然不懂選舉運作;那些說某某吸票能力太強,導致另人候選人落選的說法,也未免把「理念相近」看得太過二元分立、一廂情願。

撇除以上種種,在現行制度下,選民把選票投給落選邊緣,卻反成票王票后的例子,仍是會繼續存在,問題只在於效率的高低。這是博弈理論的實證例子。

致今天仍未了解今屆立法會選舉搞甚麼大龍鳳的各位:

又到四年一度的立法會選舉。今屆異常熱鬧、花多眼亂,每個選舉名單在每個選舉論壇,只有寥寥幾分鐘發言時間。走馬看花,不知道看倌認得幾個。說實話,我連自己的選區有甚麼人可以選也未必全得出來。

就如四年前預測的一樣,當選者的平均得票數目和百分比都一直下降。這一屆看來也不會例外。這代表甚麼呢?

年份議席投票率平均法定門檻當選者平均得票當選者平均票數百分比
19982053.29%74,73961,19620.66%
20002443.99%54,57145,81617.50%
20043055.64%58,84753,10615.29%
20083045.20%50,79342,50813.62%
20123553.05%51,74340,22810.88%

如果在數字上你只需要社會上少數的選民支持,便能足夠當選的話,你的政綱、言行、宣傳,其實並不需要顧及市場上最大眾的想法。你只需要更加加大力度,把你目標選民支持你的理由放大一百一千倍,便能穩拿那些選票。比方說,有些候選人關心「弱勢社群」、有些候選人專注「同志平權」;有些候選人打著環保的旗幟、有些候選人吹著「反梁」的號角;有的以基督徒自居、有的以國師作號召;有的靠聲大、有的贏外貌。似乎民生、政制、經濟等都已被擱置一旁。甚至連泛民早年分為溫和派和激進派後、現在激進派又分出本土派、本土派又有甚麼「港獨自決」和「永續基本法」……拿著一個重點警句(soundbite)去傳銷,好像比99頁政綱較易贏得選票。

當然,蛇齋餅粽於中秋節特別吃香,要是拿到現金利是再加餅卡來買票配票,便就算是空心政綱、毫無往績,也可以走出來參選。

比例代表制起初的優點,是有利於理念不同的小型政黨或獨立人士,也能減少落選者身上浪費了的選票。但自從上屆起,比例代表制名存實亡,名單上第二位基本上沒有勝算。結果在實際運行上,立法會選舉已經變成多議席單票制。政黨分拆的情況已見飽和——君不見建制泛民兩邊只是區區隔空比劍、但對路線相近的人卻是埋身肉博!像葉劉淑儀跟王維基專攻中產人士,便漸見連場好戲;黃毓民見民調落後,也要靠粗口絕技,把游蕙禎的票硬生生鬧回來。為了九萬三千元月薪,很多人可以做出很多事;這是經濟學的入門課。(題外話:集資參選本身並無不妥,只是難免有點自己不想下本錢、卻想刀仔鋸大樹的投機感覺。)

選民手上的兩票,能做到的其實不多。加上分組點票下,立法會的功能又再加折扣。而拉布、流會更加削弱議會的重要性。加上驟雨及雷暴,有很多人很可能就此作罷。

但兩個多月前的英國脫歐公投,也很可能只因為南部大雨,而影響了整個國家往後幾十年的將來。

前車可鑑,請慎重投票。

最後、最重要的小提示:

選舉日期及時間:九月四號星期日上午七點半至下午十點半

票站:你只可以在指定票站投票。請詳閱投票通知卡選民資料網上查閱系統

選票:一人兩票。一為地區直選,二為功能組別——包括區議會(第二)功能組別。

奧運餘韻(下)——為甚麼逼我喜歡國家隊?

又一屆夏季奧運會落幕。

先放下甚麼本土不本土。1996年回歸在即,李麗珊摘下奧運金牌的時候,作為香港人當然開心,但當時並沒有太多所謂的「本土」議題。看中國隊便看中國隊,反正他們也不像今天一像滿心期待金牌可以手到拿來。

那年頭,沒有那些所謂的中國奧運代表團來香港賣藝贈慶的。而除了跳水和乒乓球以外,也沒有甚麼項目是十拿九穩的。但那年頭的名字,卻是家傳戶曉:跳水隊的熊倪、伏明霞;乒乓球的孔令輝、鄧亞萍;體操的李小雙;10米氣手槍的王義夫;女排的賴亞文、崔詠梅、孫玥、吳詠梅……除了近年被揭發使用禁藥的的馬家軍王軍霞以外,似乎每張都是討人歡喜的臉。

時至今日,無綫電視始終如一,奧運節目安排總以中國隊為先、香港隊次之,再下去才是其他熱門項目。但香港市民這二十年內,真的真心希望聽見陳百祥的聲音嗎?

中國人在罵香港人不愛國的同時,可以停下來看看,其實世界在轉變、而且變得越來越大,卻又同時間越來越近。單是NBC便付了國際奧委會12億美元,以獲取美國的獨家播映權。但在各國各地限制著電視頻道(甚至YouTube頻道)的播映權,但包括我在內的很多、很多人,是在廣大的互聯網上看到奧運會的片段的。我可以選擇收看來自俄羅斯和阿塞拜疆的選手爭奪摔跤金牌、又或者差不多四年才看一次的現代五項。連奧運會的官方頻道也在閉幕後,上傳了每一細項賽事的精華及頒獎禮。似乎人與人之間,在不應該只以國家的界線來劃分。

1991年華東水災、1994年華南水災、及後1996年和1998年也有不同程度的水災。單是1991年,香港人便合共捐了4.7億港元。(香港就是這樣的一個資本主義社會,到現在一少撮人富起來的神態,也可能是從當時的香港人身上學回來。)但自從汶川大地震捐了近220億後,才揭發學校豆腐渣工程、各區各省中飽私囊的新聞,香港人便再沒有太過熱衷於往內地捐款賑災了。反而在互聯網上眼界放開了,化整為零,各式各樣到不同地區的義工,或對抗各類災難或危疾的捐款,比從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內地的朋友們,現在不明白為甚麼香港人不愛國家隊,希望你們日後會明白。香港是個奇怪的城市,卻成全了獨特的世界觀。

最後,讓我羅列在今屆奧運會第一次拿到金牌(獎牌)的國家/地區:

  • 科索沃——柔道(第一個獎牌+金牌)
  • 斐濟——七人欖球(第一個獎牌+金牌)
  • 約旦——跆拳道(第一個獎牌+金牌)
  • 越南——10米氣手槍(第一個金牌)
  • 新加坡——100米蝶式(第一個金牌)
  • 波多黎各——網球(第一個金牌)
  • 巴林——3000米障礙賽(第一個金牌)
  • 塔吉克——鏈球(第一個金牌)
  • 科特迪瓦——跆拳道(第一個金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