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只是一個六歳的小孩

(標題是從區家麟那邊借來的。)

那一年,我是個如假包換的小學雞。

那春夏之間,很多示威遊行,要支持中國的青年們甚麼的。這些我懂的。 還有一個叫李鵬的官,當年懂得,應該是壞人。當天聽了到今天還記得的遊行口號,是「李鵬李鵬,你好麻煩」。

歷史不是一個日子、一個時刻所界定的。歷史更像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我記憶中事情發生的那一天,只是眾多示威遊行的一日。數天後(應該是六月七號),爸媽帶我到維園去,集會、示威、遊行仍然繼續。港大的學生正進行鮮花義賣,購買醫療物資予中國的同胞。那時候募捐箱都塞得滿滿的,義賣的學生要用間尺把錢從募捐箱口往裡擠。媽給了我一張十蚊青蟹,著我捐款。我不知就裡,還以為是間尺義賣,捐了錢便伸手要拿間尺。糊裡糊塗的一刻,被記者看見了,便成為了歷史的一個極其緲小的註腳。

初中二年級,又是那個春夏之間,是回歸前的一個月。班主任是個我們初中一年級時剛入職的老師,連續當了我們兩年班主任 。他是教中文的,但那一天,他把電視機推進班房,手中拿著一盒錄影帶。

錄影帶裡,是當年的新聞片段合集。

他語重心長地說:「過了今年,明年不知道還可不可以播這個了。今天播給你們看,播了以後我不會評論。你們自己去評價吧。」

這是我第一次從一個遙遠的空間和時間,感受到猶如眼前的恐懼和震撼。那是互聯網還未發達的年代,我相信當時班主任真的認為這些片段可能不再復見,才會決定在班上播放出來給我們看。

*       *     *

再過些年,我看了紀錄片《天安門》。

再過些年,反廿三條遊行。

再過些年,反國教。

再過些年,雨傘革命第一晚,我跟一個朋友S冒然走到核心的外圍,從美利道停車場一直竄進夏慤道。那時候最懼怕的不是眼前的催淚彈,而是怕那春夏之間的歷史將會重演——解放軍駐港總部就在咫尺,那不再是遙遠的空間和時間,而是實在的恐懼和震撼。

然後,甚麼事情也沒發生。 然後,甚麼要求也沒有達到。 然後、 然後。

歷史不是一個日子、一個時刻所界定的。歷史更像一條很長很長的路。 每個人的路都不同,看的歷史都不同。

李鵬父親被國民黨處決、自己又經歷過文化大革命。鄧小平三起三落不在話下、還參與過抗日戰爭和國共內戰。從他們看的歷史,他們的路走了這麼長,才不會因為這些乳臭未乾的年輕人,而影響他們經營了大半生的仕途。

試想想,你在一間公司工作了三十多年,如果有一個新入職的大學畢業生來跟你說:「嗨、你這工作不應該這樣做,讓我來示範給你看。噢、還有,這公司的制度太守舊了,我們想讓多一些新人進管理層。」你會怎樣看待?

不是要替李鵬或者任何人說好說話。只是說,當天作了決定,給他們多一百次機會,所選擇的結果都是相同——因為從他們的歷史去看,流血、是正確的決定。

現在新一輩年青人,他們看不到那些追求民主、純樸熱血的中國同胞;他們看到的,是恃勢凌人卻又玻璃心的強國蝗蟲。所以他們不關心中國、他們不關心平反 ——因為從他們的歷史去看, 獨立、是正確的決定。

梁振英、林鄭月娥他們看到的歷史,自然跟我們不同。所做的決定,也跟我們不同。我們不懂他們、他們也不懂我們。

*       *     *

我跟那朋友S近日談起雨傘革命第一晚。他說, 雨傘革命是他生命裡面一個最大的轉捩點。

「甚麼轉捩點?」

「 雨傘革命後,我對香港死了心。」

朋友D問我,為甚麼修訂逃犯條例,很多人好像漠不關心?我答,這些人對香港死了心 。

對,自中英談判以來,香港人便沒有話語權。遊行示威只是擺擺姿態,十之八九不了了之。那極少數的一二次,政府貌似讓步,換湯不換藥,收到指示要做的,過了勢頭之後,還是要做。所以修訂逃犯條例能否通過,其實關係不大。肖建華跟隨身保鑣當年在國金商場平台回來散步,也不敢離開四季酒店太遠,到最後還是人間蒸發。

遊行示威不成、佔領不成,暴動我們學不了、輸不起,制度殘缺的立法會也用上了DQ一招。也好,2016年以後,我連選民登記都註銷了。

還能做甚麼呢?用手投票不成、便用腳投票。香港人不是聖人烈士,才不要跟我們說甚麼鬱金香革命、甚麼阿拉伯之春。移民是香港人的強項,反正十多年前已經預演了一次。 這是行為上、本質上的死心。

歷史不是一個日子、一個時刻所界定的。歷史更像一條很長很長的路。每個人的路都不同,看的歷史都不同。有時候走得遠了,回後再看也不同。

但這是我一次向前看,看到歷史。

香港在一直在走下坡、而在最低處等著我們的,是一條掘頭巷、死胡同。

對不起,六歳的我、十四歳的我、二十歳的我。你們那個時候看得見的希望,現在看不到了。

不Crazy不Asian但超乎預期的《我的超豪男友》Crazy Rich Asians

此文章可能含有《我的超豪男友》Crazy Rich Asians之劇透。

戲院連日爆滿,幾經等待才在週日欣賞到《我的超豪男友》。作為廿五年來第一套全華亞裔演員的西方電影,其實很容易墮入荷里活近年那種「噱頭先行」的電影模式,落得那些全女班舊戲翻拍的慘淡收場。聽聞原著作者Kevin Kwan只象徵式收取一美元賣掉電影改編權,為的是確保他能加入製作團隊——這似乎是電影成功的一大因素。

說白了,「Crazy Rich Asians」中的Crazy是西方人眼中的Crazy、Rich 是西方人眼中的Rich 、Asians則更是經過過濾的Asians。拍「有錢人」拍得好看,其一、是因為所謂的Crazy Rich,其實距離直真實世界不遠,不致脫離現實。在香港、新加坡的超級富豪不是太陽底下的新鮮事,他們(或其富二代)的奢華生活早有聽聞,加起來也只算是二線娯樂新聞。其二、是戲裡所謂的「傳統」有錢人,錢花得起之餘、還可以花得有氣度。把電影背景換轉到我們偉大的祖國富豪,則可能是望之而不屑的財大氣粗,效果自然減半。其三、是美術指導和服裝設計有功,燈光色調和服裝配搭很有韻味,絕對看不出是(以荷里活電影來算)低成本電影。

故事方面,所謂的亞洲人/華人文化,說起來只著墨於華人社會以家為重、西方社會以個人為重的觀念。男主男是海歸、女主角是個美籍華僑大學講師,東西方的那條線其實已經很模糊,大不了可以兩人一走了之,也不必為生活擔憂。假如女的只是個新加坡的普通女子,面對的困難可能更大。又若果男主角愛上的的跟本不是華亞裔女生,對於在亞洲的文化衝擊或許並不比《The Big Sick》裡印度式約定婚姻簡單。不過把劇情集中於一個觀念貫串全劇,反而可以從多角度切入。以為男主角嫲嫲對女主角有好感,可能是替女主角在男主角媽面前出頭的媒人。最後原來會錯意,華人社會的家庭一層叠一層,沒有童話式例外。自己是華人,看出來自然感受更深,不知道西方人眼中看到的是一番怎麼樣的光景。

配角方面,Awkwafina不用多說當然耀眼。Ken Jeong和Jimmy O Yang戲份雖然不多,但夠抵死過癮、恰到火喉,又未致於詹瑞文式的一味搶鏡浮誇。Gemma Chan算是唯一一個主打文戲的配角,簡單幾句對白便一擊即中,倒有點想多看他們一對的故事。至於電影的另一看頭,是劇中最能夠「揹飛」的楊紫瓊。過去或者只會認定楊是武打明星,想不到是自己主觀偏見。楊演起來不慍不火,跳出了奶奶(或未來奶奶)必定惹人討厭的角色框架,把平面單向的富豪生活立體化起來。

男主角Henry Golding發揮不多,只是恰如其份地做個沒有輪廓、沒有性格的乖乖富二代。女主角Constance Wu有湯唯的影子,除了一兩幕有點迷失之外,其餘時間帶起全片可以算是遊刃有餘。

最後最驚喜的是看似千篇一律的公式化結局,竟然還可以來一個小小的轉調(先賣闗子,留待讀者自己發掘)。

很期待小說另外兩部曲不日改編成電影。

另類太空競賽──我看《星際啟示錄》 (Interstellar)、《火星任務》(The Martian)和《引力邊緣》(Gravity)

此文章可能含有《引力邊緣》(Gravity)、《星際啟示錄》 (Interstellar)和《火星任務》(The Martian)之劇透。

IMDB /  Rotten Tomatoes:

 《星際啟示錄》8.6 / 71%
《火星任務》8.0 / 91%
《引力邊緣》7.8 / 96%

想不到電影上映後近五年的今天,朋友聚會時,仍會提起各人對這三套電影的喜惡。一杯酒的時間,其實不容易比較這三套非常不同的電影。看看IMDB和 Rotten Tomatoes的評分,便發覺一般觀眾跟所謂的戲迷的口味大有不同。朋友間的例子亦甚為極端:有說《星際啟示錄》是看過最好看的電影、也有覺得矯揉造作;有說《引力邊緣》緊湊、有說在戲院看到睡著;有說《火星任務》不合邏輯、也有人以為是真人真事改編(笑)。接下來讓我嘗試分拆開來分析,或者可以看出個端倪。

劇本/故事背景

《星際啟示錄》裡人類因為沙塵暴影響全球農作物而需要另覓住處、《火星任務》中於火星執行任務遇到意外後解決各種難題、《引力邊緣》內銷毁人造衛星而引發連鎖反應,三個故事都建構於現有的科學基礎上,令故事具有一定說服力。

《星際啟示錄》好的是完整性,有荷里活電影預期內的起承轉合。降落兩個星球後的劇情都不落俗套,結局也把故事前後連貫起來(有關其科學準確度則下續)。敗筆卻在過份著跡於主角的父女情,甚至變成「有愛便能戰勝/凌駕一切」的公式化結局。有否看過主角流下一滴眼淚便喚醒瀕死的情人/親人?《星際啟示錄》裡的只是高雅版的變奏。IMDB跟Rotten Tomatoes評分最大的分野,也許就在這點。

《火星任務》一開場便以撤離火星作引子,並著眼於解決火星上的問題,對主角於地球上的過去沒有太多的描述。而主角被設定為一個於絕境時仍以樂觀態度面對的人,所以電影本身更接近於太空版《劫後重生》(Cast Away)或《機場客運站》(The Terminal);金球獎也將電影分類於喜劇組(並獲得2016年度喜劇組最佳電影)。劇本忠於原著小說,但礙於片長所限,離開火星基地後的一段便來得太過理所當然,缺乏「災難求生電影」最基本的不確定性與張力。

《引力邊緣》則更明顯地擺脫所有有關地球上的敍述和溝通,著墨於主角一個人於太空的徬徨無助。片頭、片尾皆把地球上的劇情略去,不似一般的電影,把人物關係舖排交代一番。一個半小時或許有點搔不着癢處,如果抱著觀看《阿波羅13號》(Apollo 13)般格式工整的太空求生電影進場觀看,就算有George Clooney後半一段神來之筆,也恐怕會是失望而回。

導演

Christopher Nolan當然是三位導演當中最當紅的一位。但有趣的是,很多人一看到Nolan的金漆招牌,未理電影如何便先擊節讚賞,連全盛時期的Steven Spielberg沒有如此厚遇。Ridley Scott紅遍整個八、九十年代。由《異形》(Alien)到《2020》(Blade Runner)到《帝國驕雄》(Gladiator)到《黑鷹十五小時》(Black Hawk Down),他的份量絕對不比Nolan低。用較輕鬆的手法去導演《火星任務》,似乎與過往執導的電影的磅礡格局不同。但薑還是越老越辣,電影收放轉折有序,把原本看似不可能的故事踏實地展現起來。Alfonso Cuarón的名氣則算是比另外兩位稍遜,但卻憑《引力邊緣》獲得2014年度奧斯卡最佳導演。此劇的文戲弦外之音處處,象徵意義的餘韻比其視覺效覺更歷久不散。與其說《引力邊緣》是一個故事,倒不如說是一個過程、一種體驗。此類藝術與商業元素並存的電影,似乎是荷里活電影的一個趨勢。

攝影/視覺效果

Christopher Nolan由《凶心人》(Memento)一直以來長期拍擋的攝影指導Wally Pfister,選擇了執導其他電影的機會,令Nalon改為起用了《觸不到的她》(Her)的Hoyte Van Hoytema拍攝《星際啟示錄》。要達到Nolan要求的宏觀感和攝人效果,Van Hoytema可謂游刃有餘。以四維超正方體(hypercube / tesseract)來演繹黑洞內時間交錯的概念,也是成功的大膽嘗試。《火星任務》的攝影手法最成功之處,是將原著小說裡主角寫日誌的情節,改為影像網誌(Vlog)。主角獨自求生時的自言自語,變成跟觀眾的另類互動。再加上手提電腦、火星站、太空衣、運輸車、甚至機會號等各種形式的鏡頭穿插來交待劇情,豐富了小說上不能達到的電影色彩。這類手法容易眼高手低,變成過份使用「鬆郁矇」鏡頭,但《火星任務》卻出奇地拿捏準確。而Alfonso Cuarón一直喜歡使用長鏡頭(long take / oner)交待故事,《引力邊緣》一開始便用了十三分鐘的無中斷鏡頭一氣呵成。接續的文戲和動作場面也沒有馬虎了事,一直維持全片的格調,直至女主角回到地球的最後一個鏡頭。攝影指導Emmanuel Lubezki當然功不可抹,也難怪他連續三年贏得奧斯卡最佳攝影(《引力邊緣》,以及《飛鳥俠》(Birdman)和《復仇勇者》(The Revenant))。

音樂/音效

《星際啟示錄》的音樂風格貫徹了《蝙蝠俠—黑夜之神》(The Dark Knight)和《潛行凶間》(Inception)延續下來的浩瀚,水準無容置疑,可是卻未能突破《潛行凶間》中,音樂和情節環環緊扣的巧妙心思。《火星任務》音效算是中上之作,不過比之另外兩片,則不算突出。但以七十年代的的士高音樂來反襯火星上的荒蕪,卻是驚喜收穫。《引力邊緣》的對白為三片當中最少,所以音樂和音效便更為重要。不過最為突出的,是此片以太空的靜寂營造影片的壓迫感,比任何的爆破音效的效果還要大。如此一來每當配樂奏起時,便成為一種代替聲效的獨立存在,而非單純填充背景的音樂。

演員/人物角色

如果九十年代末跟你說,Matthew McConaughey、Matt Damon、Sandra Bullock將會分別成為奧斯卡最佳男主角、金球獎最佳男主角和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話,你或許會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三人既然成功轉型成為演技派演員,各自於電影裡的發揮也非常出眾。若果硬要挑骨頭的話,只好說《星際啟示錄》內的人物設定,帶點脫離現實的濫情。若果拯救所有人類的希望,真的落於兩個終日哭哭啼啼、吵吵閙閙的太空人身上,是否有點突兀?不過電影的人物設定,並非演員可以全權控制的元素。相反在《火星任務》裡,一般觀眾或會認為Matt Damon的主角過份樂觀。但大量的心理評估和高壓訓練,從以揀選心理質素最優秀的人選,會否就是太空任務的大前提?於劣境下樂觀的太空人,是否應該比一不如意便哭的太空人更加具說服力?《引力邊緣》裡的Sandra Bullock和George Clooney,一個初登太空、一個經驗老到,便更容易從演員的表現,看得出當中人物設定的反差。

科學準確度

最後這項純粹為個人興趣的評價。好的電影裡的科學未必一定準確,但準確的科學在電影裡,或多或少能帶出額外的真實感和投入感。《星際啟示錄》以廣義相對論作推進劇情的一個重要元素,而電影中刻劃黑洞的模型亦非常接近科學家的計算。此片的技術顧問 Kip Thorne,更於2017年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但敗筆卻在於電影的後半部,把所有物理知識拋諸腦後,由接近黑洞的事件視界(event horizon)起便落筆打三更,以為以一句「黑洞內打破已知物理常識」便可以天花亂墜,最終擺脫不了科學讓路予劇情的懶惰寫作技巧。就如進入事件視界前,McConaughey其實應已被重力差(gravity gradient)拉成「意粉」(物理學家稱之謂spaghettification),更莫論在黑洞內自由浮游、穿越時空等等。

《火星任務》小說的原作者非常重視書內的科學準確性,但他在書中後記也不得不承認兩個為配合劇情而作出的妥協。其一是火星空氣非常薄弱,根本沒有能夠吹倒火星升空船(MAV)的強勁沙塵暴。其二是氣壓調節器、製氧器和淨水器(atmospheric Regulator, oxygenator, and water reclaimer)奇蹟地在整段故事裡完整無缺。因為作者知道,如果三者任何一組壞掉的話,主角並無任何其他方法可以生存,故事也無法完成。

《引力邊緣》的人造衛星碎片所引發的連鎖反應,稱之為凱斯勒現象(Kessler syndrome),是現實世界中美國太空總署的科學家Donald J. Kessler曾經提出過的理論假設。不過哈勃太空望遠鏡、國際太空站、和現實世界中還在建造的天宮號太空站,三者其實在三組不同角度、不同高低、不同速度的軌道上運行。要在太空來回往返不同軌道,需要消耗極多燃料,現實中近乎沒有可能做到。

說到底,各項電影元素可以分別客觀分析。加起來整齣電影來欣賞,則各有主觀愛好喜惡。

期待十年之後,看看這三套電影能否醞釀成為經典。

香港的冇毛黨

看到了朋友的一件瑣事,有感而發。話說金庸館並不禁止攝影,友人影相時卻聽見旁人悶棍一聲:「乜唔係唔俾影相嘅咩?」

大陸僱用網民在網路上留言擁護國家、排斥反對聲音,每篇帖子能賺五毛錢,是謂五毛(黨)。香港近年網路留言評論也轉趨激烈和兩極。但從表面看來,很多時候「為拗而拗」,往往沒有金錢利益去利誘留言。在此戲謔謂「冇毛黨」。外國有Social Justice Warrior、香港有道德撚,三撚成群圍攻別人的,很多時候就成了冇毛黨。

冇毛黨最新的動態,便是指責到珠穆朗瑪峰峰頂的曾燕紅,在登山路途中遇到一個瀕死的人卻見死不救。有關曾燕紅,可以說很多。四年來估計花上近百萬三度攻頂,其所謂「毅然辭職」、「春風化雨」的主流媒體論調,我也(非常主觀地)嚥不下肚。但坐在鍵盤前便自以為運籌帷幄,可以斷定珠穆朗瑪峰上的狀況,卻是有點可笑。花了一整晚在辯論救與不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花同樣的時間去捐血救人(又恐怕另一班冇毛走出來推說紅十子會把血運上內地)。

我不認同冇毛黨,但我理解他們的出現。

香港人容忍度越來越低、也越來越不近人情。關愛座、行李喼,動輒便「上Facebook/YouTube見」。從前比較好,帶點英國人留下來的passive-aggressive文化——翻一翻白眼,最多弱弱的加一聲「jip」,便能讓不守規則者知所進退。但近年文化衝突加劇,要是排隊時被(某些有文化差異的)內地人打尖的話,「jip」一百聲一千聲也沒有用。文化衝突的結果,一是同化、一是排斥。排斥看來是眼下的趨勢。但當排斥升溫時,便容易變成了香港人自身文化的一部份。

真人真事四篇:

  • 關愛座上的,一定是老婆婆嗎?如果是一個剛做完了大手術的年輕人,可以坐在關愛座方便上落嗎?其他乘客可以憑外表去決定誰適合坐上關愛座嗎?
  • 旅行回港,由機場坐機場快綫到香港站,再途經中環站、九龍塘站,回到沙田站再步行回家中,可以不被當成內地遊客嗎?
  • 台灣朋友來港卻受香港人的氣,原來是被當是了內地人看待。「香港人連台灣人的中文都聽不出來,還有臉耍狠?」這是他的評語。
  • 最後這個夠經典。來港定居差不多六年的內地朋友,由金鐘坐的士到蘭桂坊。的士司機一邊揸一邊鬧:「係你哋呢死大陸佬先咁短程都坐的士。」(完整引述司機,非筆者觀點)

原來的士司機要揀長途客,也可以被解讀成為內地人的錯。

展覽館裡能否攝影,理應是小事一樁。連羅浮宮、奧賽美術館的規矩也輾轉了數次。入場時多留意一眼、多問場內職員一句,其實不難。但香港人太執著去高調指點別人的過失,於自己無益,便成了「冇毛」;而跟車太貼、轉軚不來,更有點貽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