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夠陳百祥,說說麥嘉緯

三年前差不多這個時間,港台開了一個新節目,叫《星期五主場》。當時剛上任律政司司長不夠六個月的袁國強,被主持麥嘉緯完爆、秒殺。不過那時候主持的手法備受質疑,被指「為打斷對方而打斷對方」。

說實話,做主持需要觀眾緣。八十後、官仔骨骨、加上臉尖眼細,說不上是穩重、有說服力的外表。其他人說出來可能有點以貌取人的感覺,於我看來卻是感同身受。換著李鵬飛去迫問嘉賓,便好像順理成章得多。

三年過去,又有新節目出場。《我係乜乜乜》走比較輕鬆的路線,卻可以窺探麥嘉緯這幾年來的進步。

半小時的節目,除去廣告就大概只有二十二分鐘。再減去片頭片尾,真正埋牙肉搏的只有十多分鐘。主持問一句、嘉賓答一句,最多只有六、七分鐘的內容。阿叻有幾叻,大家心中有數,但如何可以在阿叻身上為節目爭取最佳的效果,卻要考點功夫。

陳百祥的對答,已經在網上被分析得體無完膚。會考13分卻要求黃之鋒考12個A、而我不知道饒戈平是誰、不接觸政治但支持何君堯、兩度破產卻自詡可以成為朱克伯格甚至特首、甚至說得出「國家唔係你嘅」這種說話。如此種種,這裡不必重覆深究。

作為主持的麥嘉緯,連律政司司長也可以被迫到牆角,區區一個阿叻,算不上甚麼。以上每一個論點,網民、博客可以列舉得出反駁的理據,麥嘉緯如果要秒殺阿叻的話,又怎會讓他肆無忌憚地繼續下去呢?

唯一可能的解釋,是主持人故意讓嘉賓說下去。如果像王迪詩那樣「頂唔住頸」,繼續跟阿叻糾纏於一、兩個旁枝末節的問題上,也許你能最終「拗贏」/「串贏」對方,卻不能像現在那樣多回響(或sound bites)可以討論。主持把節目的空間擴大到網上,播出街那十多分鐘時間便可以更加靈活地運用。

《星期五主場》目標是要成為香港人的「喉舌」、為香港人發聲,還不及《我係乜乜乜》讓香港人自己為自己發聲。《我》讓傳統媒體跟網上社交媒體接軌,其中呼拉圈的社會實驗一段,有六十多萬點擊率,那差不多等於在電視上的十點收視率了,再加上其在網上引起的留言和討論,都似乎比單向的傳統媒體為好。

回說「登門檻效應」,陳百祥不甘示弱,說自己一開始便站進呼拉圈裡,是少數那三成人。其實說穿了,把你請上來節目是第一個圈、在節目裡站在呼拉圈裡是第二個圈、讓你盡請說出心底話,在觀眾前塑造出一個活生生的「港豬」,才是第三個圈。一直活於無綫這個「圍威喂」大家庭、大溫室的環境底下,當然沒有接受過應對這種公關手法的訓練。陳百祥如是、高永文推銷政改「講完」如是、特首夫人的冷血、涼薄論也如是。

最後,有評論說做主持的不夠持平中立,有預設立場。也許觀眾太過天真,認為所有節目都應該像新聞報導一樣「持平中立」。先不說編導有獨立自主權,可以以某個角度、某個既定立場去製作節目。退一萬步來說,有些話題可能有正反兩個立場、有些話題可能有五個、七個不同的立場、但也有某些話題只有一個合理的立場。「為持平而持平」從來不是每一個時事節目都需要遵從的法則。

Featured Image: https://zh.wikipedia.org/wiki/File:Natalis_Chan.JPG by Dltl2010.

註腳:最後一段的原意,來自《The Newsroom》的幾句對白,節錄如下以作對照。

MacKenzie: The media’s biased towards fairness.
Maggie: How can you be biased toward fairness?
MacKenzie: There aren’t two sides to every story. Some stories have five sides, some only have one.
Tess: I still don’t under..
Will: Biased toward fairness means that if the entire Congressional Republican Caucus were to walk into the House and propose a resolution stating that the earth was flat, the “Times” would lead with “Democrats and Republicans Can’t Agree on Shape of Earth”.

也來摻一腳——李天命李天命李天命……

這兩星期,彷彿挾著李天命的名頭,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橋頭堡。我連寫三次「李天命」在標題,看看可不可以有三倍威力。

由九十年代的風靡一時,到二千年「唔係楊天命咩?」的永恒笑話,自從二千年中李決定退休,同時推掉所有公開演講以後,香港「主流」媒體、輿論等便好像再沒有這一號人物。要不是他的《智劍天琴》試稿引用陳文敏的《政治干預大學自主和言論自由》來演示語理分析,我尚且不知道李生還在寫書,也不會知道明報這個李天命網上思考討論區還活躍;我甚至不會發現,我書櫃中的《殺悶思維》已經不知去向。

當年有幸,在李生退休前,到中大旁聽了一個學期的課。課堂是Methodology of Thinking。架構是包裝好的語理分析,但內容近半是他的奇聞軼事和人生智慧(所以課堂往往超時)。

俱往矣。這星期李生成了過街老鼠,甚麼千年道行一朝喪、甚麼晚節不保、甚麼「李天命、真攞命」。甚至索性把李天命的黑白相片,配以彷似生卒年的「(1991-????)」,來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

關於這場鬧劇,還有甚麼可以補充呢?

香港的政治現實

在現今的政治環境,所有事情都是非黑即白、所有立場都要非左即右。同一把語理分析的智劍,左中右立場的文章,每天大概可以斬十篇八篇。不知道為甚麼李生要找陳文敏和馮敬恩下手。不過輸打贏要之徒眾多,只消見李生的立場(好像)跟liberal的自己不同道,便要猛下殺手。其實,從來不認為李生有liberal/conservative(或者一般而言的泛民/建制)之分。

須知香港的二元分立,有傳遞性的。2013年的例子:中國政府是壞的,所以被中國打壓的法輪功是好的;法輪功是好的,所以反輪功的「香港青年關愛協會」是壞的;「香港青年關愛協會」是壞的,所以到場築起封鎖線的警方也是壞的;警方是壞的,所以指罵警方的林慧思老師是好的。所有有關團體都歸邊,用不著思考消化,更不用深入一點的「是否眾人都有錯?」等可能性。

李生的立場一向模糊,對政治一概少發聲。這次一出聲,眾人便有藉口將其歸邊,打成建制派。這是香港政治現實之恐怖之處也。

退一萬步而言,(假設)李生是conservative的一方的人物,也有甚麼驚訝之處?很多人好像這星期「發現」了他的立場(而此乃「被歸邊」的立場)跟自己不同,深感被騙,便要把李生和語理分析打個落花流水,才可以一洩心頭之恨。其實李天命的打油詩、順口溜,早在批判梁燕城的年代已經屢見不鮮。不能說我同意李生的風格,但為甚麼到今時今日,跟你的立場不同的時候,才走出來痛罵?

一竹篙打一船人

有論述曰:「語理分析」走到盡頭了、「語理分析」眼光狹隘、只破不立。有論述說李天命埋頭於語理分析而不看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香港犬儒思想的代表……

  • 語理分析不是李生一個人發展出來的學派……李生踏錯一步便將語理分析歸邊(見上述二元分立的傳遞性)似乎有點那個。
  • 「語理分析」眼光狹隘——那又是「刺稻草人」一例。語理分析從一開始就只有思考工具,如何展現於哪範疇,是使用思考工具者之責任。就如指責生物學不能釋星體運行軌道一樣,那是先作錯誤前設(生物學能釋星體運行軌道),然後加以反駁。
  • 「語理分析」只破不立——反例。A:「地球的平的。」B:「不對,地球不是平的。」「好,就算地球不是平的,但你只破不立!」B破了地球是平的可能性,雖然沒有「立」地球是圓的事實,但把眾多訛誤的其中一個破掉,仍是推進「立」的一步。Solve by elimination是也。
  • 李生是否埋頭於語理分析而不看事情的來龍去脈,看倌皆有心水。失望嗎?當然耳。但進一步說李生的香港犬儒思想的代表,則有點上綱上線。哲學家埋首研究語理分析,不問政治,就是犬儒了嗎?醫生只盡心幫助病人、不問政治,又是否犬儒?政客芝麻綠豆的瑣事都走到鏡頭前力竭聲嘶,是否就不犬儒了?

「事件實在論」與香港的邏輯思維

「事件實在論」是李生的其中一種處世哲學。跟情人分手了,但「跟這情人一起」這事件已經發生了,任何人也不能抹殺。李生於九十年代提升了一代人的邏輯思維,發生了,不可能因為今天的情況以抹殺舊日的功績。

更有趣的是,除了蕭若元林夕等「閒聊式反駁」不計之外,其他攻擊李天命的文章,寫出來大都非常嚴謹。大概作者們寫的時候,都有意無意中避免犯上語理分析的謬誤。那是現今抽水文化/文章盛行的年代,有點難能可貴的silver lining。當然,兒戲如區諾軒般打著紅旗反紅旗卻又修行未夠的,也可以聊以自娛。

莊偉忠把今非昔比寫得有條理、葉一知也清楚說明不須因為李天命而放棄語理分析。Julian在心湖淬筆的論述我不敢茍同,但卻是展現邏輯思維的一大例子。(聽聞Julian是舊日基版新聞組的茟芯,有沒有人可以證實?)

過了這個星期,當李天命這三個字又沉下去時,我們又可以繼續欣賞抽水文章了。

不談政治,只談學術

看完區家麟這篇《剽竊!尋釁!感嘆號!!!》,自己花了十五分鐘比較一下,果真無名火起,四呎長六呎闊五呎深的一個門小立刻破空而出。

很多人一進入大學第一個學的英文生字,叫「plagiarism」。字根來自拉丁文plagium,解作kidnapping、誘拐綁架是也。大學當新鮮人時,常聽到每個教授都珍而重之地再三強調,他們有方法捉拿剽竊抄襲的學生,故此小弟的大學生涯不算是模範榜樣,但大剌剌地抄襲的行為,卻也是有所不敢。

上圖左面為香港海關人員總會於七月五日的《反佔中!撑警隊!》聲明;右面為文匯報於七月三日的社評。小弟主要批評有三:

(一)大量剽竊抄襲。其原因恐怕有二:一則是負責編寫的海關人員表達能力差劣,只能假借別人的觀點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不能表達自己思法,是缺乏獨立思考訓練的表現;偷摸抄襲而不注明出處,是缺乏紀律自制的表現。代表海關人員,卻缺乏兩個紀律部隊人員最基本的條件,是貽笑大方。(還未算侵犯知識產權的帳。)

其二則是負責編寫的海關人員只顧依附權貴、拾人牙慧(或拾人牙愚),惟恐私底下的馬屁拍得不夠響,還要發公開聲明去護主。不論政治(畢竟這種人在任何職業領域都可能出現),這種露骨地唱和的,在上位的未必受落,在下位的卻一定是奴才心態。

(二)抄,其實還可以維持一定水準。但抄完後的文章潰不成軍、不忍卒睹,卻值得大罵特罵。

例一:
原文:「……向『佔中』人士發出明確警告,令他們不要以為違法行動不用承擔刑責。」
竊文:「……向『佔中』人士發出明確警告,令他們不要以為違法行動不用承擔刑責,破壞公共秩序。」

上文如何能駁到下理的「破壞公共秩序」?那叫畫蛇添足。

例二:
原文:「……香港缺乏天然資源,能夠成為舉世聞名的國際金融中心,尊重法治是香港賴以成功的最重要基石。」
竊文:「香港舉世聞名的國際金融中心,尊重法治是香港賴以成功的最重要基
石。」

香港甚麼?東拼西湊,自然缺動詞而不成句。

例三:
原文:「香港警方文明克制得多,全世界最優秀紀律部隊之一的榮譽當之無愧。」
竊文:「香港警察執法文明克制,是全世界最優秀紀律部隊之一的榮譽當之無愧。」

到這邊多了一個動詞,以示撰文者如何缺乏基本的行文水平。

(三)感嘆號!既然說「不談政治」,就算是文匯報社評也好,先不理內容,但原文結構尚算工整。被竊後改成日本地打鬥漫畫,大賣感嘆號,一篇文章竟然出現十三個感嘆號。文末還買一送一,連下兩個感嘆號。那已經不是大學水平的問題,而要返回初中的時候,老師如何語重心長地叮囑學生,不要連下兩個感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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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所謂的聲明,高登仔發出來的話尚要零分重做,堂堂一個紀律部隊人員總會的聲明,叫人情可以堪?

鏈結:原文比較(已更新)

7月9日12時48分更新:原來整篇都是抄的。早知的話,膠都費事俾。

紙巾與香水

說了太多題外話,現在讓我們回歸基本,長話短說。

有時候,要讓女生另眼相看,並不一定要花錢買一套Armani 的西裝或者一隻IWC 的手錶。殘忍一點說,其實女生最不關心的,就是你如何把錢花在自己身上。

經驗所得,最能留給女生深刻印象的,不外乎兩件事。而且我做這兩件事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取悅任何女生。反正是好的習慣,這裡但說無妨。

第一、每天常備一包紙手巾。每天花費不多於兩元,換多的卻是莫大的方便。首先,一包紙手巾可以助你整理儀容、或者清理臉上各孔的污垢。這些都是基本需要。但最到肉的還是在女生需要一張紙巾是,你可以不徐不疾地拿出你的紙手巾來遞給她。有甚麼時候她需要紙巾?臉上沾了意粉屑、不小心把香檳杯摔掉、跟男朋友分手……差不多每晚都會碰到的事情,你都有機會用到紙手巾。而且,這些通常都是頗為尷尬的情況。你用一張紙巾來化解她的窘境,怎會不對你另眼相看。

這第一點沒甚麼好多講,只要你帶在身邊的不是內地製的劣質牌子便成了。

第二、每天出門前噴香水。你說:「男生幹嘛要用香水?」第一、誰說男生不可以用香水的?第二、女生也大概有這樣先入為主的觀念,所以當女生聞到男生的香水味的時候,也會特別留意這些男生。「這香水的味道很好」或者「我記得你身上的香水味」是常聽到女生說的話。你聽得多的話,還會以為這是女生常用的pickup line。我的假設是,雖然人類的犁鼻器(vomeronasal organ)已經退化,但費洛蒙(pheromone)仍然間接地影響著人類的行為。換句話說,香水扮演著一種(偽)慛情費洛蒙,而人類的基因設計仍然會作出反應。

香水說貴也不貴,一支買下來用幾個月,其實跟每天花費不多於兩元買一包紙手巾差不多。香水一般有三種味道:剛噴出來的時候給自己嗅的味道、數小時內別人聞到的味道、和長久下來留在衣服跟皮膚的味道。喜惡因人而異,但劣質雜牌香水會有一陣刺鼻的酒精味,女生聞到轉頭便走。

愈簡單的東西愈難讓人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