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三十學游水

廿九歲零三個月,「的起心肝」去學游水。四個月後的今日,我可以在中山紀念公園游泳池的五十米標準池,游上二十個塘。

很多人問,「嗯?原來你不懂游水?」年輕時,跟方力申和符泳同一間中學畢業;去年夏天,我差不多每個星期六都在西貢滑水;甚麼遊艇派對,我例必出席。再加上男人老狗,大家既然大膽假設,我也不必讓你們求證。實情是,浮得到在水面、死不了,但從來游不過十米。

點解?當然是「怕瘀」。

事緣小時候學游泳,已經算有小成。一天回家,老爸老媽看見我雙腳發紫,五指印清晰可見,便不讓我再學。原來那時候的所謂教練,捏著我的雙腳,吩咐伏在池邊的我踢水。踢了一晝,紫青瘀血盡皆顯現。學到的不加而練習,很快就忘記了。

一路不懂游泳,也就罷了。中六那年,十八歲了,「知衰」了。但當然「怕瘀」,才不要叫我去參加游泳班。找了個最好的朋友跟我到摩理臣山游泳池,不斷地學。呼吸、手腳都不協調,我看見我的好友教得那麼用心,我仍是學不了,於心不忍,便又放棄了。

愈大愈要臉、愈大愈「怕瘀」,舉世皆然。不懂游泳的又不只我一個,這樣的心態又陪了我好幾年。

終於,今年我決定了要去澳洲衝浪。衝浪不穿救生衣,茫茫大海,是赤手打老虎,考真功夫了。Bondi的海灘風光明媚,在那裡衝浪絕對是人生一大賞心樂事。但是要是因為不諳水性而遇溺不治,整件事情便變得很戇居、很可笑了。

我把心一横,決定豁出去報讀成人游泳班。我每次去學游泳,都只有一個目標:不要死在Bondi。直到之後每星期一次到中山紀念公園游泳池,也是生死相搏,以求生意志來彌補「怕瘀」的心理。

「怕瘀」可以讓人卻步;「怕瘀」可以令人啞口強忍;「怕瘀」可以一點一滴地侵蝕你的人生。

「怕瘀」的心態可以嚴重到一個地步,以至我就算現在學懂了游水,寫這篇文章時還是有點猶豫不決,不知道應否將此事公告天下。

Screw that.

寫這篇,是為了一個朋友S君。三十歲才學會游泳,其實沒甚麼值得好炫燿。但那晚上我跟他說了出來後,同樣快三十歲的他便接著說:「其實我都不懂得游水。」於是我便想到要寫這篇出來,給他打一打氣。

S,學游水不可怕,心底裡藏匿著的那隻心魔才可怕。今天是游水、明天是追女生、後天是創業。

我沒有說學游水是件容易事,也沒有說過要戰勝「怕瘀」是件容易事。

But I know we will be far, far better than what we are and who we are.

We deserve better.

Never settle for less.

Ever,
Kevin.

誰是真正的朋友

現在 Facebook 上所謂的朋友動輒可以上千個。要是一日可以跟三個朋友見面話,每個所謂朋友平均都要一年才能見一次。撇除了聲色犬馬的豬朋狗友外,總有一些人你一直維繫著友情的。但誰是你真真正正的「最佳好友」?

大學的時候看完了羅拔迪尼路跟莎朗史東合演的《賭城風雲》後,我想出了如下主意。故事其中一個重點是羅拔迪尼路需要一個最信任的人去保管一筆應急錢,而他最信任的就只有他的妻子莎朗史東一個。當時我就有這樣的假想:

如果你有一個黑皮箱(就像《危險人物》裡面的那種經典款式),需要由一個除你以外的人送去一個指定地方。你有信得過的朋友替你辦妥嗎?其條件包括:

-沒有任何形式的報酬。

-不能過問皮箱內的東西,更加不能打開皮箱。

-不能過問運送皮箱的原因。

-一定要在指定時間內送到指定地點。

-不能被其他人左右。

容易嗎?我身邊確信可以成功辦理這件事情的朋友,大概不會多過三個。反之,我也只有不多於五個朋友,是我肯為他們而做這事。對,這皮箱其實是一個生死存亡關頭的隱喻。不問報酬這部份其實最易,反正朋友之間就已不應錙銖必較。但不能過問皮箱內的東西及運送皮箱的原因的話,你怎麼知道你運送的不是炸彈或者毒品? 所以當你信賴他可以替你做事時,他亦要相信你不是做為非作歹(或者就 算認為你是為非作歹,但仍然甘願為你「踩過界」)。最後兩項,是看你在你朋友心目中有多重要。要是他老媽說事有蹊蹺,勸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會放棄嗎?若果那天剛好是他女朋友生日,他還會依時辦妥嗎?

不問前因後果、不談條件、不受其他人影響下為你做一件事,那個就是你真正的朋友。再看一看你Facebook 上的朋友清單,又有幾多個朋友可以做到?

 

幸好不是吳彥祖

(這篇寫得不好,恐怕要跟全港的女生為敵。)

2011年有兩齣話題電影。一套叫《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一套叫《單身男女》。兩套也是追求女生的故事,可是身邊的女生卻普遍認為《那些年》不好看。為甚麼?因為《那些年》的情節不夠真實。噢,原來如此。那《單身男女》的女主角被古天樂、吳彥祖同是追求,不是更脫離現實嗎?此時女生們就會霎時間變得心花怒放,然後便轉而談論古天樂有多型、吳彥祖有多靚。

唔……錯不在吳彥祖吧。

吳彥祖二十四歲出道,在大男人主義的電影世界裡竟然可以一直當男花瓶。《赤裸特工》、《新紮師妹》、《千機變II》、《公主復仇記》等,全都是女主角主導的電影。《新警察故事》是我最後一次進戲院看成龍的戲。那時候心想,為甚麼吳彥祖(跟謝霆鋒)要在成龍的電影裡面交足戲?打打殺殺90分鐘便算吧。今天應該沒有人記得, 吳彥祖那年憑此片獲得金馬獎最佳男配角。

同樣沒有人記得的,是他跟李燦森、陳子聰等人拍了Chiseen(「黐線」的諧音)系列的短片,踏玩具單車衝下山、用芥茉擦眼、往身上放煙花--大概就是香港版的《Jackass》。及後他再與尹子維、連凱、陳子聰假扮不和,然後拍攝了一套反諷傳媒的電影紀錄片《四大天王》。傳媒得悉後曾經聲言要封殺四人,而同一年吳彥祖則憑此片拿了香港電影金像獎中奪得新晉導演獎。

當眾人都專注在他的外表時,其中究竟有多少才華和心思被忽略了?

Wyman 說過:「你說王菲不會唱歌,王菲也就認了,但你說她不會打麻將,她馬上翻臉;你說我歌詞寫得很爛,可以,但你說我不會買東西,我跟你博命!」舉一反三,大家可以想像得到, 要是有人跟吳彥祖說他外表平庸,他大概只會一笑置之;但你說他不用心演戲,他大概也會跟王菲與Wyman 同一反應。

從前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有錢的不中看、高大的無慧根。要是讓我選擇增高兩吋、卻要笨一點的話,我情願維持現狀。夠豁達了嗎?原來還未夠。劉德華入行十九年,才拿到第一個香港金像獎最佳男主角;吳彥祖入行十三年,到現在人們仍只是在討論他的外表。原來上天不用太公平--你就算不犧性其他東西,但單是一個優點已足以抹殺你的其他所有努力。

諾貝爾設立了諾貝爾獎,人們便不記得他發明過黃色炸藥。

所以從今天起,不用羡慕旁人的天賦、也不用介懷旁人的品評。

共勉之。

Ever,
Kevin,
On the 29th birthday.

 

大學二三事

有人問我為甚麼只寫中學、不寫大學的事情。第一個反應是大學朋輩間利害關係,至今影響還在,當然是少說為妙。但盛情難卻(其實也不算甚麼盛情),讓我避重就輕說一下幾件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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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進了大學,第一件學懂的事情,是韜光養誨。中學時越是能呼風喚雨、一進大學時就越被打壓得厲害。大學就是這社會的縮影:論資排輩、單向服從、tall poppy syndrome,害得我滿慘。Mediocrity is the king。

迎新營甚麼的,別人還在努力追上大學的節奏時,我已經勇字行頭,牙齒打落和血吞。就加上那一點點小聰明,開始時還算得上受「大仙」(大二、大三的學長學姊)歡迎。誰料不夠半年就有人發匿名信中傷。自問沒傷天害理,就只好怪樹大招風。還好收信人跟我說明,又碰巧我們有些談過的東西而那發信人並不知曉,才能證明自己清白。

那是我生命裡第一次感到人心叵測。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哪人是誰。雖是小事一樁,但多謝他教懂我一個做人道理: I don’t know the key to success, but the key to failure is trying to please everybo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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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以後我上課只選有興趣的班。大學裡沽名釣譽的教授不少,但是不懂教書的更多。不是貶義,只是說明了教書並不是他們的專長。就像我也不懂如何教別人彈結他。但懂得教書(應該說,懂得傳授知識)的教授得來不易,所以有好幾個教授的課,我選讀了一年,又再旁聽了半年。另外,林奕華有通識教育的課,可惜淺入淺出、落得隔靴搔癢。黃霑則講了一課流行音樂,方力申戴著鴨舌帽坐在後排。那一課由粵語歌談到粵劇,沒人可以比黃霑說得更好更妙。可惜自此成為絕響。

那時候聽聞中文大學的李天命博士快將退休。我把心一橫, 那個學期的星期三下午都缺了港大的課,乘一小時火車到中大旁聽李天命的課。坐無虛席是低估了那種盛況。那是崇基書院的圖書館旁一個可容下一百人左右的教室。外邊有片草地,大概是方便他休息時抽一抽煙。每次上課,遲來的要通道的樓梯位,再遲一點的要坐到講台上,從無例外。

李天命博士的思路彷如流水,聽他講思考邏輯課時要跟他一起走。沒有筆記、也不怎麼在白板上寫字,而更精彩的是他從不備課。坐前排的也有一些非中大的旁聽生,每堂提示李天命說到哪裡。然後他說明一下大綱,便開始遊雲四海。現在的大學生大概只能心嚮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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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大四(讀的是四年雙學位課程)為了體面地完成學位,不能總是走堂,而且還要一點好成績。當年維基百科如日方中,是所有同學抄襲功課、論文的好地方。可是文筆終歸有別,教授們一看、一到網上搜尋一下,抄襲的便容易露出馬腳。

那時候我想到一個妙著。

我所有功課都旁徵博引,數據、論點全有所引據。完成後擲地有聲,而那些資料在網上永遠找不到。那只有一個原因:全是捏造出來的。引用的作者、生卒年、書名、出版年份、內容,都是為了配合我的論點而虛構出來的。教授們的自尊心太強了,不會肯出來問一個本科生那些引文的出處。這也算是我給大學裡訴諸權威的風氣來一把掌。

到畢業後的後來,才知道蘇東坡應試時也有引「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之軼聞。那我只算是東施效顰了,班門弄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