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餘韻(上)——TVB沒有告訴你的幾件事

李慧詩、傅園慧、菲比斯、Abbey DAgostino、Nikki Hamblin、Ryan Lochte、Mo Farah、李宗偉和郎平以外,這屆里約熱內盧夏季奧運會,還有幾件瑣事你可能差點錯過。

沙灘排球的服裝爭議

自1996年沙灘排球成為奧運競賽項目,女子沙灘排球的指定運動服裝只有兩種:比堅尼及緊身連體衣(bodysuit)。於西方文化裡,這兩種服裝好像最正常不過。但及後卻有中東國家的選手,因為宗教信仰或文化背景的關係,拒絕穿著比堅尼或緊身連體衣,而放棄參賽沙灘排球。直到2012年倫敦奧運,才容許女子參賽選手穿著有袖/無袖上衣和短褲。看起來最簡單不過的事情(畢竟,男子沙灘排球的服裝要求比女子寬鬆得多),也等上了十六年才得到轉變。

但或許來到這一屆奧運,埃及女子沙灘排球隊出場時,服裝問題才被得以正視。Doaa Elghobashy穿著長袖衫褲,配以穆斯林婦女頭巾(hijab),跟德國隊的比堅尼形成強烈對比。西方輿論對此卻反應不一,一些認為是體現奧運無分種族文化宗教的努力成果;另一邊廂,卻有女權主義者認為是女性於穆斯林國家受到欺壓的表現。

埃及本身算是比較開明的伊斯蘭國家,體現信仰的方式亦有不同,而且有近一成的人口為基督教徒。像Doaa Elghobashy,她是自願配戴穆斯林婦女頭巾;而她的搭檔Nada Meawad,則選擇穿著長袖衫褲,而沒有配戴頭巾。由於對賽的德國隊,國內不斷有聲音禁止穆斯林教徒配戴面紗,令一個去年無條件接收難民的民主國家,變成今天右翼民粹主義抬頭的國家,令這場比賽更見矛盾。經過一輪非議以後,荷蘭女子沙灘排球及後也選擇穿著長袖衫褲比賽,以示支持埃及隊。如此轉過眼光一看,其實規定穿著比堅尼,也不就是西方國家的父權社會遺留下來的印記嗎?

英國於獎牌榜上的驚喜

奧運獎牌榜上大贏家,大概只會想到美國、中國和俄羅斯。但英國今年驚喜不斷,金牌數目名列第二,三百六十六個參賽運動員,有三分一獲取獎牌(一百三十人)。2008至2016三屆奧運會的金牌數目(75金)已經超過了由1936至2004所獲得的金牌數目(73金)。而且英國也於最多不同項目獲得金牌(14項),比某些強國更加注重多樣發展。英國也是奧運至今唯一一個國家,能夠於主辦奧運之後的一屆,比主辦一屆獲得更多的獎牌。

話說1996年奧運,英國只得一面金牌。作為昔日的日不落帝國,褪色王朝的滋味當然不好受。當時的首相馬卓安決心發展體育運動,故設立國家彩票(The National Lottery),而博彩收益全數用於體育運動發展。那時候來說,是一個頗受爭議的決定,但時至今日,有差不多四分之三的資金來源,都是沿自國家彩票。

20過去,保守黨敗走十多年,再執政時回頭一看,當年的努力終於看到成果。

有輿論說,今後難免有其他國家引用近似的模式去資助運動員,令英國的競爭力相對減弱。但其實,有不少名氣較弱運動員,不單止配套設施不足,甚至全無贊助商,連日常生活也成問題。如果你有看到某些運動員把運動鞋的牌子掩蓋,後可能就只不讓贊助商免費宣傳的下下策。

如果有任何方法可以令運動員於更好的環境下訓練,抄襲一下又何妨?

(待續)

沒人明白的一帶一路,關香港甚麼事?

梁振英在施政報告提及「一帶一路」四十二次之多,似乎比本地經濟、民生、政制議題更為重要。究竟「一帶一路」是甚麼?

「一帶」提指古代絲綢之路途經地所涵蓋的經濟帶,而「一路」則是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古時沒有海上絲綢之路之說,所以兩條路線可以算得上是勉強堆砌一起的經濟活動倡議。當然,中國政府的如意算盤並不是如此簡單,只為門面口號而堆砌不相干的路線圖。

中國致力跟其他國家發展不同的合作模式,藉此達成不同的政治意圖。中非合作論壇、博鰲亞洲論壇、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中國—葡語國家經貿合作論壇、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等,各有不同的成員國及不同的合作模式。以中國—葡語國家經貿合作論壇為例,葡萄牙、東帝汶、巴西、維德角、幾內亞比索、安哥拉和莫三比克跟中國沒有直接地理、政治或經濟關係,但以澳門為引子,將葡語國家聯繫起來,卻也許是連葡萄牙自己也沒有想過的事情。

但為甚麼「一帶一路」到現在為止只有虛名,卻沒有說得出的具體內容呢?

(一)「一帶一路」最路人皆見的目標,是輸出中國過剩的產能。中國經濟放緩,對原料、勞動人口等的需求減少,為保持經濟增長,便要另想辦法。國內對基建的需求已經開始飽和,其他已發展國家亦沒有相關需求,剩下來最明確的目標便是中亞、南亞及東歐各國。至於跟「一帶一路」相關的國內城市,也有不少的好處。長三角、珠三角的經濟,近十多年經已非常蓬勃,但內陸城市的發展差距卻跟沿海城市愈來愈大。加上經濟放緩的情況下,外省民工的需求減少,二線城市受到的衝擊便更大。但在國家規劃下,總不能每個城市都是人民幣離岸中心、每個城市都是工業重鎮、每個城市都興建廸士尼樂園……所以把西北的新疆、青海、甘肅、陝西、寧夏,西南的重慶、四川、廣西、雲南,以及內蒙古等加入「一帶一路」,是把國內二線城市連接到國外二線國家的最佳辦法。

(二)把國內的剩餘產能用於國外基建後,就算沒有具影響力的實質運作,也可以大大增加區內的話語讙。「一帶一路」陸路途經格魯吉亞、伊朗、土耳其等,水路途經南亞轉入紅海、於埃及蘇伊士運河轉入地中海。如果此兩路上有中國參與的基建,中國政府於伊斯蘭國、恐怖主義、南中國海、俄羅斯—格魯吉亞等議題上的爭議,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國際舞台上發聲。而受惠於「一帶一路」的其他國家,在不同政治議題上或多或少會接受中國的拉攏。

(三)最後一點,是建立一個可以隔離美國、日本等大國的政治平台。鐵路建設是美國基建上最弱的一環,而中亞跟日本則欠缺地緣政治的先決條件。相比起G20峰會、亞太經合會等,「一帶一路」可算是以中國為首,而不受到美日左右的最大規模國際合作集團。所以有輿論將「一帶一路」比喻為中國版的馬歇爾計劃或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可見不無道理。至於讓人民幣於區內流通,為開放自由兌換作準備,也很可能是其次要的目標、又或者是「一帶一路」成功的副產品。

換言之,「一帶一路」是為了讓國內二線城市連接到國外二線國家,並同時用以建構新政治平台的一個概括政策。

但問題是:關香港甚麼事?

(一)去年國家發展改革委、外交部、商務部聯合發佈了《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內裡明確表明「一帶一路」的資金融通將會依靠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梁振英的施政報告說香港要成為「一帶一路」的集資融資平台,但香港到現時為止仍未加入亞投行。那麼集資融資從何說起?

(二)施政報告又說,香港於商貿物流、專業及基礎設施等領域具有優勢,可以成為主要商貿物流促進平台,以及幫助「一帶一路」營運和管理鐵路、機場、港口、供電、供氣等基建。但國內二線城市正面臨勞動人口過剩的問題,為甚麼「一帶一路」沿途的國家/城市不採用當地的平台和人材,而要到離岸的香港,找工資動輒三四倍的人力資源?

(三)撥款二億元讓本地專業服務業往「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交流、撥款十億元讓「一帶一路」國家的學生來港升學、建立「一帶一路」辦公室,更是徒具虛名的政策。尤其是讓「一帶一路」國家的學生來港升學,對香港的正面影響極小,反之更似幫助中國用以向「一帶一路」國家獻媚的舉動。

退一萬步而言,香港就算不再是國際大都會,秤起來也算是一線城市。「一帶一路」扣除終站的四個西歐國家,平均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大概是7,400美元(註)。同期全球平均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為13,100美元、中國為6,900美元、香港為38,100美元。看來「一帶一路」將從香港獲得的利益,遠比反向的利益為多。國際上的商機無限,單靠低稅率自由貿易港的名銜已經足夠,為甚麼要委身於「一帶一路」?

 

註:包括塔吉克、馬爾代夫、斯里蘭卡、印度、蒙古、南韓、俄羅斯、印尼、馬來西亞、土庫曼、哈薩克、烏茲別克、格魯吉亞十三國於2013年的數據(來源:維基百科)。

格魯吉亞的歌聲

在網上看到了這段來自格魯吉亞的歌曲。由三個女生組成的ჯგუფი “მანდილი”(The Trio Mandili ),一支結他跟三把沒auto-tune過的聲音,就這樣用手機拍錄了下來。

故意等了一星期,本地的社交網絡既然沒有捕捉到,就由我來當說書佬好了。

(首先要註明的是,歌詞跟格魯吉亞的背景有很大的關係。但歌詞由格魯吉亞文翻譯成俄文、翻譯成英文,再由小弟翻譯成中文,故如有漏誤實屬無可避免。)

首先,我要講解一下格魯吉亞國內不同民族生活上的細微差別。雖然格國算不上一個大國,但其文化(及次文化)的多樣性是無容置疑的。不單止不同的地區有各自的方言,而其中兩個地區的人除了用格魯吉亞語溝通外,還會同時使用明格列爾語Mingrelian(主要在薩梅格列羅Samegrelo,一個處於格國西邊、鄰接黑海的地區)和斯凡語Svan(主要在Svaneti,一個處於格國西北部的山區)。

每一個地區都有獨特的習俗、甚至有其獨特的生活態度。影片中的女生唱的這首歌,是起源於格國東邊的另一個山區Khevsureti 。Khevsureti接壤印古什共和國與車臣共和國,而該地區的民族Khevsurs源於高加索的格魯吉亞山地人。Khevsurs跟其他大部份格國人一樣,都是信奉基督教。但由於基督教在公元四世紀才正式被格魯吉亞接納,所以很多山區仍然保留了(基督)教前的風俗文化。而Khevsurs 最出名的風俗,是男士喜以押韻的段落作對白針鋒相對,作為日常的娛樂活動。格國於十九、二十世紀其中一個最偉大的詩人會查詩貝拉(Vazha-Pshavela),就是來自Khevsureti。

這首歌的歌詞,是源於一男一女的對答。而歌詞內容,是關於Khevsurs族內一種非常有趣而獨特的男女關係,叫做Stsorproba(სწორფრობა)。中文大概可以翻譯成「對等伴侶」。

於族內,男生可以揀選一個女生開始其對等生活,而女生有權接受與否。他們可以換相送禮、可以接觸對方、可以親吻,也可以同床睡覺,但絕對不可發生性行為。他們在床上睡覺時不會脫衣,而且會在中間插上一把匕首,以示關係只限於親吻和單純的接觸。簡單而言,就是一種柏拉圖式的愛情。他們可以在黃昏和夜晚獨對,談論大家生活中各樣美好的事物。到黎明來臨時,傳統上女方要為男方準備一醥伏特加(格國山區沒有葡萄酒酒莊,所以以飲用伏特加為主)及一些乾糧,而男方則要感謝女方相陪的時間,然後才展開日間的工作。他們可以一直維持Stsorproba的生活,但不可以結婚。大部份時候,很多父母可能已經為兒女各自訂婚(相等於中國的指腹為婚)。Stsorproba的關係,往往就是要逃避跟一個陌生人盲婚啞嫁、而繼續跟喜歡的人生活的唯一方法。

這首歌的對答,就是說正在Stsorproba關係中的一男一女,在黎明來臨時依依不捨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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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ზეცას შახენეო აპარეკავ,
მთვარე დათვისჯვრისკენ იტოლება,”
“ქალავ შავ თვალთ რაად მაპარებავ,
ანამც ჭერხოში რად მიყოლებავ?!”
“დღეს მე შენ სწორფერი ვიქნებიო,
ღამე გავიტანათ საუბარით.”
“ქალავ, ნუ ამირი ფიქრებიო,
მამშორდ გაიგონე ნაუბარი!
მამშორდ გაიგონე ნაუბარი.”
ზეცა უკეცია ვარსკვლავთ ფარდას,
მთვარეც გაწეულა დათვისჯვრისკენ,
“ვაჟავ, სად წახვედი, აღარ სჩანხარ,
ნეტავ, შენ სწორფერსამც დამიცდიდე.”
ღამე უტეხია მათ საუბარს,
დილა გათენებულ ნამიანი,
რიჟრაჟს არყიანი ბოთლა უყვარს,
ბოთლა ნაჭრელიან-სასმლიანი!
ბოთლა ნაჭრელიან-სასმლიანი.
სწორფერმ მიუტანა ბოთლით არაყ,
დილამ შუადღისკენ გაიწია,
კაცმა ყანწით სასმელ გადაცალა,
მერე ეშმაკურად ჩაიცინა.
ქალმა ლუკმა მისცა… თავ დახარა,
“კიდევ ერთი სთქვიო ხევსურისა…”
სასმელმ კაცის გონი გადაფარა,
(თანაც ის სწორფერი გვერდს უზის და…)
(თანაც ის სწორფერი გვერდს უზის და…)
“… რაებს ვაზრობ ღმერთმა მარისხას და…” –
შერცხვა, გადაეკრა სახადის ფერ,…
ნელა გადავიდა დათვისჯვარს და
ბილიკს გადაუყვა ხახმატისკენ.

「看看天空
月亮呼應著熊十字坳(Datvis Jvari Pass)
妳烏黑的眼晴內 在想些甚麼?
妳在凝望著我」
「我想做你的 對等伴侶
好讓我們能徹夜促膝長談」
「請不要迷惑我
我會聽從伴侶
我會聽從伴侶」

漫天舖上了繁星
月亮經已繞過熊十字坳
「你去了哪裡?不論你去了哪裡
我希望你都在期待著作我的伴侶」
夜晚在對話間溜走
黎明悄悄的來到
晨曦像一瓶果釀伏特加
一瓶不可缺少的清酌
一瓶不可缺少的清酌

她把酒拿了過來
早上又慢慢踏進正午
男生一邊以角杯盡飲
一邊痴心地微笑
女生低著頭把食物遞給他
「說點別的吧」

男生有點酒迷意亂
(而伴侶正坐在身旁)
(而伴侶正坐在身旁)
「我心中所想到的,讓神也會對我震怒」
他無地自容 忘了對等本質
只好沿熊十字坳走 離開往卡馬特(Khakhmati)去

****************

關於這一切,還有很多很多伸延出來的題目可以說。科技、政治、音樂、女性主義……有機會再寫。

See also:
Khevsur Tradition on Gender Relations

 

二零一五年二月十六日註:

YouTube 上經已更新了英文翻釋,有興趣的人可以自行比較。

“Look at the sky Apareka (Name of man in georgia)
The moon is aligning to the Datvisjvari (Bear’s Cross Pass in Georgia, dusheti).
«Why are you looking like that with your black eyes, girl?
Why you following me in attic.”
“We will be Equals today (Equals “scorproba” tradition in Georgia).
So that we can spend the night in an inspiring conversation.”
“Don’t try to Blow my mind.
Leave, listen to my words.
The night sky is covered in blankets of stars.
The moon goes up to Bear’s Cross
“Where are you, boy, i can’t see you
i wish that you wait for your Equal.”
The night passed in conversations
Morning approached, reach with mildew.
Dawn likes a bottle of “araki” (fruit vodka)
A bottle containing the necessary drink.
The equal brought the bottle with drink
The morning approached the noon
The boy drank his drink with a horn
And smiled fondly
The girl presented him food and lowered her head
“Say something else for khevsurian”
The drink blurred his mind a little
And the Equal is sitting next to him
“What dirty thoughts came to me, let the god be angry with me”
He got ashamed of himself and lost his colour
And left in the direction of Bear’s Cross on his way to Khakhmati.

瑞士全民投票否決最低工資--談直接民主制如何讓選民砸自己的腳

瑞士每年四次全民投票,而剛於周日舉行的一次吸引了世界目光:瑞士人以76%票數,反對了規定全國最低時薪二十二瑞郎(約一百九十一港元)、最低月薪四千瑞郎(約三萬四千八百港元)。

這數目足以讓華爾街日報稱之謂「全球最高的最低工資」。香港檢討最低工資水平公眾諮詢剛剛結束,職工盟時薪三十八元的建議,比起來就像是剥削工人、偏幫大財團的「小數目」。

但這個讓香港打工仔恨得牙癢癢的最低時薪,為甚麼會被瑞士人否決了呢?

首先要說明一下瑞士的政制。瑞士是少數實行直接民主制的國家。政府或議會修改憲法、或者瑞士公民連署提出去法案,政府必須提交公民投票表決,並因應投票結果立法(或否決立法)。其他國家比較普遍採用的,是代議政制。選民把選票投給理念相符的代議議員,然後由議員代表選民於議期內決策。

瑞士一年半來第三次否決就薪酬設限的議案;2012年也否決了將每年四週的有薪假期延長至六週。為甚麼呢?最表面的原因,當然是最低工資對經濟造成的潛在破壞。有關問題在經濟學上推論過無數次,在香港的影響也逐漸浮現,這裡不贅。瑞士跟香港不同的是,除了幾間知名的銀行以外,大部份製造業、農業、酒店、餐廳等其實都是中小企。換句話說,選民跟「僱主」的身份並不像香港般二元對立。反對最低工資,並不是砸自己的腳,而是幫了自己一大忙。

而揭開外層的原因,內裡亦包含了瑞士這個直接民主制的文化傳統。這些年來,他們都以擁有「全球最大的公民權」而自豪。如此一來,選民不僅跟剛才所說的僱主身份不再對立;選民跟政府的身份也有重疊的部份。選民走進政府的鞋裡,才發現長遠而言,短時間的「著數」並不一定是最好。

但這要經過數十年的教育和經驗,才能把公民訓練出這讓的政治智慧。而且這種政府的操作模式雖然對理想派的民主主義者所歌頌,但實際操作時仍不一定得到最佳的結果。由二十年前瑞士全民投票反對加入歐洲經濟共同體、反對加入歐盟、反對以歐羅取代瑞士法郎,讓瑞士於歐洲處於被孤立的位置;到近年禁止於市內修建帶有伊斯蘭教尖頂風格建築,也一直為人詬病。

話說回來,代議政制的弊處則顯而易見。最近的例子,是於區議會(第二)功能界別以最高票數當選的立法會議員涂謹申。在香港政治光譜上屬於自由主義的泛民議員,絕大多數贊成「同志平權」議案,涂謹申卻因為個人宗教信仰選擇了棄權。當下的輿論都認為,這是個人意願蓋過代議意願的例子。

有趣的是,香港可以實行直接民主制嗎?如果全民投票,時薪三十八元應該不難通過。但最低時薪一百九十一港元呢?香港人有沒有足夠的政治智慧去決定是否過高?

再想多一層,如果X元時薪是大部份香港人會贊成的最低工資,而Y元時薪是過半數香港人會投票反對的最低工資(一百元也好、一千元也好,假設香港人總會在某一個數目上醒過來),X跟Y之間是否可以穿連出一線可以量化的「香港人政治與民生間取捨智慧」的曲綫?

拜託,她不是在索吻

真人真事。

某台彎男藝人因為為某動畫電影配音,機緣巧合下認識了Renée Zellweger。Renée Zellweger 後來來到台灣工作,便順道去找那個男藝人。原是禮貌上最平常不過的見面,幾番寒暄過後,雲妮便要跟他道別。

她把頭湊過去,那男藝人卻不知從哪裡來的天真想法,想也不想便把自己的咀吻到她的咀上。雲妮也不愧為見慣大場面的奧斯卡最佳女配角,心裡大概一直的大叫what the fuck三十遍,臉上卻只流露出半秒驚訝的表情,然後說再見施然微笑離開。聽聞她好像從此以後再沒有去過台灣。

其實荷里活女明星跟台灣三線男藝人因為文化錯摸而孕育出感情,本身也可算得上是個感覺清新的電影劇本。

對不少人來說,吻頰禮(cheek kissing)是生命中第一個西方文化衝擊。這年代雖然已經去到禮崩樂壞之勢,但中國儒家獨大兩千多年,君子敬而無失、恭而有禮經已是文化中根深蒂固的一部份。所以當有女生一見面便把臉湊過來,甚麼聖賢之言便全無用武之地。

Cheek kissing 其實只要Google一下便能掌握大概,所以這裡只作九十秒速成班:

  • 開始:絕大部份情況都是從雙方的右邊臉頰開始觸碰。要是你弄不清楚左右的話,最後還是落得咀對咀的尷尬(或驚喜,視乎你跟對方有多曖昧)狀況。例外是意大利人沒有從哪一邊臉開始的習慣。臉頰觸碰時雙方大都會發出「mwah」的親吻聲音,沒聲音或臉頰沒有真的碰到的話,便會讓對方覺得你在敷衍了事。
  • 次數:通常是兩次,右邊然後左邊。但如果在吻右邊臉頰的緊接著一個擁抱的話,那左邊那一吻就可以免了。在荷蘭、比利時、瑞典等地則慣常出現右、左、右三個頰吻。法國人愛拿faire la bise 開玩笑,在不同的地區法國人會頰吻一至五次不等 。
  • 跟誰:普遍國家都接受女生跟女生和男生跟女生頰吻,而少數地方也會出現男生跟男生頰吻。第一次認識的朋友通常都以握手為禮,到離開時就看你跟對方已經有多混熟。第二次見面就便通常都會cheek kissing。
  • 結束:cheek kissing 之後不要像呆佬拜壽般站在那裡無言以對。中國人不介意兩人坐下享受寧靜的時候,但西方人則視沉默為尷尬的氣氛。所以他們都喜愛small talk,中文就大概等於「吹水」。

九十秒就此結束。接下來請為免地球傻瓜一體化,請不要再以為她在索吻。

好好迎接下一個cheek kiss吧。

《情迷午夜巴黎》 Midnight in Paris

看Woody Allen的電影,就要忍受他的聲音。

當我看著Hemingway對著鏡頭說了兩分鐘說話,Woody Allen的聲音就不其然會在我腦海響起。而Owen Wilson飾演那個給未婚妻踩上心口也沒脾氣的作家,就更像Woody Allen在自說自話。對,Lost Generation 跟Belle Époque 的人物眼花撩亂,肚裡少點墨水的人看時都跟不上節奏。但有關「過去是否比現在好」這個主旨,卻像中學生朗誦般在觀眾耳邊鏗鏘道來。聰明的導演怕蠢觀眾、但 聰明的觀眾卻怕喋喋不休的導演。《迷失決勝分》如是、《情迷巴塞隆拿》也如是。不是說不喜歡這電影(更不是說不喜歡Woody Allen),而是好電影沒留白想像的空間,卻難免會有點失落。

另一個看得滿不是味兒的地方,就是荷里活電影終歸是荷里活電影。美國人只要一開拍法國取景的電影,便少不免要強調美國跟法國的文代對立。而更甚者,在這電影裡,美國人才是主流、懂說英語(美語?)的人才能發言。Hemingway、 Fitzgerald和Stein才是出口成文的智者、Cole Porter的英文歌曲才能貫徹全片;剩下的Picasso是只懂畫畫跟做愛的啞巴、Dalí 跟Man Ray是終日都活在超現實主義的笑匠、Gauguin跟Degas則是色迷心竅的老頭、而Juan Belmonte 跟Matisse都淪為沒對白配角。Adriana跟最後遇見的Gabrielle也是懂說英文才能跟主角搭上,那究竟Gil喜歡的是巴黎、還是由美國人堆砌出來的巴黎佈景板?

當然,好的東西還是要讚。 劇本是九十年代的劇本──主人翁自己才能進入的奇幻空間;想跟最信任的人的分享,卻被當作瘋子看待。諸如此類,在Woody Allen手上還是戲味盎然。未婚妻跟Paul的秘密,要讓Hemingway來道破,也有點神來之筆。還有Owen Wilson,沒有一張俊臉、但不拍笑片時比Jim Carrey 還要好(Owen Wilson跟Adrien Brody的The Darjeeling Limited,還有人記得嗎?)。其他種種,別人說了的我也不必重複一遍了。

但再說一次:不是說不喜歡這電影。只是讚的評論看太多聽太膩、連電台那個不懂得Fitzgerald是誰的人都可以大吹大擂,所以忍不住說多兩句別人沒說的。
See also:
Move Review – The Old Ennui and the Lost Generation
這雙手雖然小: 《情迷午夜巴黎》

誰是莫內?誰是馬奈?

一個紳士不懂得分別莫內跟馬奈,就像一個九十後女生不懂得分別Justin Bieber 跟Lady Gaga一樣。

法國印象派是當代承先啟後、影響最深最廣的一個藝術運動。當然,我繼續說下去的話看官大概要睡意大作。所以請先看以下一段佐治古尼跟茱莉亞羅拔絲在《盜海豪情》裡的對白:

Danny: And I always confuse Monet and Manet. Now which one married his mistress?
Tess: Monet.
Danny: Right, and then Manet had syphilis.
Tess: They also painted occasionally.

你想跟George Clooney 一樣可以拿印象派來開玩笑嗎?讓我們來一個三分鐘速成班。

  • 莫內(Claude Monet):畫睡蓮,少畫女人。坊間說法是跟他跟他的女僕Alice Hoschede 結婚後,這個有強烈妒忌心跟佔有慾的女人便不再讓莫內畫女人。最後他只好在家裡後花園的池塘畫睡蓮。後世所有人都應該感謝他的妻子。
  • 馬奈(Édouard Manet):畫女人,少畫風景。對,他是死於梅毒。他的妻子謠傳曾經是他父親的情婦。電視台的編劇也不會想得出來。在卑利街的Fresco酒吧內有一幅馬奈的大型複製品。
  • 狄嘉(Edgar Degas):畫芭蕾舞少女跟馬屁股。後期視力衰退,便開始製作雕塑。
  • 雷諾瓦(Pierre-Auguste Renoir):喜愛畫樹蔭下的裸女。尖沙咀諾士佛臺Munch餐廳的天花是《煎餅磨坊的舞會》跟《船上的午宴》的複製品。
  • 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喜愛畫房子、樹木、馬路。
  • 希斯里(Alfred Sisley):喜愛畫房子、樹木、馬路、河流。 對,除了河流以外我也不懂怎麼分別畢沙羅跟希斯里的畫,請來信指教。總之不是那個意識大膽但設計大路的時裝品牌就是了。
  • 莫里索(Berthe Morisot):喜愛畫小孩跟少女(很大部份是她的女兒)。印象派畫家中少數的女性,因為在主流沙龍派跟印象派都被接受,是那時期在生時靠賣畫賺得最多錢的一個。跟馬奈的弟弟結婚,嗯……但我很懷疑她婚前有沒有跟馬奈有過關係。

還有後印象派時期的:

  • 塞尚(Paul Cézanne):蘋果跟橙。
  • 秀拉(Georges Seurat):點彩畫──就像壞了的打印機一樣。
  • 梵高(Vincent van Gogh):圈。更多的圈。他的故事不用多說了。
  • 高更(Paul Gauguin):梵高死後便從法國搬了去大溪地,一直在那邊畫裸女。
Paris - Musée d'Orsay: Claude Monet's Nymphéas bleus
Monet Nymphéas bleu, Entre 1916 et 1919
'Dejeuner sur l'herbe'  by Manet
Manet Le déjeuner sur l’herbe, 1863
Degas - Vor den Tribünen
Degas Le défilé, dit aussi Chevaux de courses devant les tribunes, Vers 1866-1868
Renoir21
Renoir Bal du moulin de la Galette, 1876
Camille Pissarro - Lordship Lane Station Dulwich 1871
Pissarro Lordship Lane Station,Dulwich, 1871
Boulevard Héloïse, Argenteuil
Sisley Boulevard Héloïse, Argenteuil, 1872. Or was it Pissarro’s? Shit.
Berthe Morisot 001
Morisot Femme et enfant au balcon, 1872
Paul Cezanne Apples and Oranges
Cézanne Pommes et oranges, Circa 1899
Georges Seurat 031
Seurat Ein Sonntagnachmittag auf der Insel La Grande Jatte, 1884-1886
VanGogh-starry night ballance1
van Gogh De sterrennacht, 1889
Gauguin - Tahitianer
Gauguin Tahitianer, Part of the D’on venim? Què som? On anem?, 18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