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鏗鏘集》平反——回吳康民

小時候看《鏗鏘集》,感覺上是很「大人」的事情。就連「鏗鏘」兩字,也是擲地有聲。貴為香港最長壽的新聞紀錄片電視節目,樹大招風,給某些過路人評論一下(詳見明報《鏗鏘集》的「宣傳」 朱凱廸那一集《十年一刻》,其實也影響不了《鏗鏘集》的聲譽和地位。但加上無綫停播《城市論壇》,再把《鏗鏘集》、《頭條新聞》、《議事論事》等調離晚上七時黃金時段,放在黃昏六時播放,便要借此平反一下。需知《廣播條例》附表4第3條細項(1)(a)列明,政府「可包括規定在星期一至星期五任何一天由下午七時起計的3小時內,將政府或管理局供應的電 視節目納入其服務內。」無綫提出條例以外的時間,而政府卻沒有運用條例所賦予的權力去拒絕,很有一點互扯貓尾的味道。不過本文是要反駁那位被中共遺棄、遺忘,卻仍在「胡言亂語」 (註:引自田北俊對其評價)的老人家,好讓他早一點收筆,安享晚年。

911日晚上的香港電台的《鏗鏘集》,實際上是為反對派朱凱廸進行個人宣傳的專集。政府出錢的電台,為反對派張目,早已不是第一次。但為反對政府的議員作一個專集,美化和歌頌不遺餘力的,這一集算是一個典型。」

朱凱廸還未上任,為甚麼吳老先生卻急著要把朱打造為反對派?連梁振英也說願意聽取各方面的意見,為甚麼吳老先生卻先要為香港政府樹立敵人?朱反對官商鄉黑勾結,跟習總反腐打貪可謂同出一轍。吳老先生卻硬要別樹一幟,為分裂香港不遺餘力

「香港電台不為政府做宣傳,反而為反政府做宣傳,說出奇也許不出奇,歷來還有不少例子……但我總覺得,香港電台為政府幫腔的少、反骨的多,為世界官方傳媒機構所罕見。」

官方機構獨立於政府去監察政府,是現代民主社會的優良制度。申訴專員公署跟審計署雖非傳媒,但也屬此類別,卻不見吳老見怪兩署。不知道吳老先生所謂的「世界」有多大,但公營英國廣播公司(BBC)的立場取態,動輒跟政府不同,也不是太陽底下的新新聞。《鏗鏘集》製作了三集「一帶一路」的特輯,為甚麼又不見吳老先生走出來拍手稱好?依我說,黨媒姓黨、淪為政府喉舌的所謂「傳媒」,才是現代世界官方傳媒機構所罕見

退一萬步來說,所謂的持平公正,並不是每十篇對政府負面的報導、便需要有十篇對政府正面的報導。一個政府做十件事情九項出錯,便應該如實報導。不去監察政府卻去監察「監察政府」的傳媒,是本末倒置、緣木求魚。

「反對派的人物不是不可以介紹,但那一輯《鏗鏘集》,宣傳氣味甚重。對一個進入立法會的反對派人物如此重視,其他當選的議員,為什麼卻沒有同樣的宣傳呢?」

老先生,朱凱廸並非單單「一個進入立法會的反對派人物」,而是第一次參選立法會、便以本屆最高票數當選的地區直選議員。假設吳老先生以九十歲高齡,仍有餘力坐在電視機前看罷整集《鏗鏘集》,以非憑空無矢放的的話,相信你也會看到,《鏗鏘集》(及香港電台其他製作單位)的案檔室裡,有著朱凱廸過去十年的社運 記錄片段。《十年一刻》只是選舉過後把故事整合而成一個里程碑。

如果你堅決要問,為甚麼其他當選的議員沒有同樣的宣傳,我只可以說,自動當選的黃定光、何啟明、劉業強等,並沒有甚麼動人故事可言。至於地區直選議員當中,我真的說不上法律界馬海倫過往十年有甚麼往績;而以「用九年時間很辛苦讀來」博士學位的議員,今既放棄了博士的銜頭、其學校也於早年關閉,要拍也拍不了。故單就節目的觀賞性而言,朱凱廸的故事似乎略勝一籌。

再退一千萬步來說、一億萬步來說,吳老先生可能記性沒早年那麼好——早於2012年的時候,《鏗鏘集》也不就為你本人拍了一整集專訪嗎?(詳見:《吳康民—我是香港左派》)為甚麼今天的我卻要打倒昨日的我?

有些人用十年去追逐一個夢想,是可敬;有些人窮一生去擁護一個政權,是可悲;有些人一生的夢想就是去擁護一個政權,是一種不能言喻的洗腦式矯

輸了不要怪民調——論統計、博弈及其他

立法會選舉民意調查跟實際投票結果,落差頗為顯著。朱凱迪、鄺俊宇成為票王,民調預測不到;也有以為自己穩贏連任的議員,卻差幾百票輸給了初試啼聲的新人。

民調有誤差,所以選前有人批評民調不可信、有人則叫做民調的人不要「書生誤國」。二十年來,鍾庭耀被左中右派都罵過了,還是繼續堅守統計學這個學術堡壘,不得不敬佩他的魄力。至於「當民意調查的結果跟批評鍾庭耀的人的政治取態不同時,他們才會走出來罵。這叫做輸打贏要。」這句話寫於四年前,至今仍然適用。

著名美國政治民調網FiveThirtyEight於2008年,準確預測所有國會參議員選舉的結果而為熟悉,而總統大選亦成功預測印第安纳州以外的所有州份的選舉人票。2012年,亦再次成功預測所有選舉人票。但來到2016年總統選舉共和黨初選,開始時卻得出特朗普只有2%獲得提名參選的機會;民主黨方面,希拉莉在密芝根州勝出的機會超過99%,但最後桑德斯卻比希拉多出僅1.4%選票。後來FiveThirtyEight的創辦人Nate Silver更說,這是美國初選民調史上最大的落差。

由此可見,民調一直應作參考用途。而Nate Silver亦有說過,統計學上的「可推翻性」(falsifiability),是實證科學裡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至於要解釋香港民調的誤差,先要了解社會心理學上的「自我應驗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自我應驗預言所說的,就是預言的出現,會影響預言裡的所提及的內容,使之變成真實或正確。譬如說,如果一個風水師跟你預言,你下星期將會有煩惱。當你一直所想下星期會有甚麼煩惱時,這預言本身便成為了你的「煩惱」,也令風水師的預言成真。

並不是所有預測都會影響結果。天文台預測明天將會下雨,這預測本身並不會影響明天下雨的機率。而「自我應驗預言」另一個極端,則是「自我推翻預言」(Self-defeating Prophecy)。自我推翻預言的出現,會讓原來真的東西變假、或者正確的事情變為錯誤。

香港的選舉制度、加上民意調查,便容易孕育這種情況。於單議席單票制或者多議席多票則的選舉制度下,選民並無動機去投票支持於落選邊緣,但又跟原來的選擇相近的候選人。比例代表制(或更切合現況的多議席單票制)下,選民則有意欲去與其他理念相近的人,去「配票」讓最多理念相近的候選人當選。而選舉期間最具參考性的,便是民意調查。

如是說來,民意調查可以算是一種自我推翻預言——民調中越大機會當選的候選人,其支持者便越大誘因,去轉而選取民調中支持度較低的候選人。所以那些在象牙塔裡,奉民調為真理以去發動甚麼配票計劃的人,固然不懂選舉運作;那些說某某吸票能力太強,導致另人候選人落選的說法,也未免把「理念相近」看得太過二元分立、一廂情願。

撇除以上種種,在現行制度下,選民把選票投給落選邊緣,卻反成票王票后的例子,仍是會繼續存在,問題只在於效率的高低。這是博弈理論的實證例子。

致今天仍未了解今屆立法會選舉搞甚麼大龍鳳的各位:

又到四年一度的立法會選舉。今屆異常熱鬧、花多眼亂,每個選舉名單在每個選舉論壇,只有寥寥幾分鐘發言時間。走馬看花,不知道看倌認得幾個。說實話,我連自己的選區有甚麼人可以選也未必全得出來。

就如四年前預測的一樣,當選者的平均得票數目和百分比都一直下降。這一屆看來也不會例外。這代表甚麼呢?

年份議席投票率平均法定門檻當選者平均得票當選者平均票數百分比
19982053.29%74,73961,19620.66%
20002443.99%54,57145,81617.50%
20043055.64%58,84753,10615.29%
20083045.20%50,79342,50813.62%
20123553.05%51,74340,22810.88%

如果在數字上你只需要社會上少數的選民支持,便能足夠當選的話,你的政綱、言行、宣傳,其實並不需要顧及市場上最大眾的想法。你只需要更加加大力度,把你目標選民支持你的理由放大一百一千倍,便能穩拿那些選票。比方說,有些候選人關心「弱勢社群」、有些候選人專注「同志平權」;有些候選人打著環保的旗幟、有些候選人吹著「反梁」的號角;有的以基督徒自居、有的以國師作號召;有的靠聲大、有的贏外貌。似乎民生、政制、經濟等都已被擱置一旁。甚至連泛民早年分為溫和派和激進派後、現在激進派又分出本土派、本土派又有甚麼「港獨自決」和「永續基本法」……拿著一個重點警句(soundbite)去傳銷,好像比99頁政綱較易贏得選票。

當然,蛇齋餅粽於中秋節特別吃香,要是拿到現金利是再加餅卡來買票配票,便就算是空心政綱、毫無往績,也可以走出來參選。

比例代表制起初的優點,是有利於理念不同的小型政黨或獨立人士,也能減少落選者身上浪費了的選票。但自從上屆起,比例代表制名存實亡,名單上第二位基本上沒有勝算。結果在實際運行上,立法會選舉已經變成多議席單票制。政黨分拆的情況已見飽和——君不見建制泛民兩邊只是區區隔空比劍、但對路線相近的人卻是埋身肉博!像葉劉淑儀跟王維基專攻中產人士,便漸見連場好戲;黃毓民見民調落後,也要靠粗口絕技,把游蕙禎的票硬生生鬧回來。為了九萬三千元月薪,很多人可以做出很多事;這是經濟學的入門課。(題外話:集資參選本身並無不妥,只是難免有點自己不想下本錢、卻想刀仔鋸大樹的投機感覺。)

選民手上的兩票,能做到的其實不多。加上分組點票下,立法會的功能又再加折扣。而拉布、流會更加削弱議會的重要性。加上驟雨及雷暴,有很多人很可能就此作罷。

但兩個多月前的英國脫歐公投,也很可能只因為南部大雨,而影響了整個國家往後幾十年的將來。

前車可鑑,請慎重投票。

最後、最重要的小提示:

選舉日期及時間:九月四號星期日上午七點半至下午十點半

票站:你只可以在指定票站投票。請詳閱投票通知卡選民資料網上查閱系統

選票:一人兩票。一為地區直選,二為功能組別——包括區議會(第二)功能組別。

有關梁天琦——「雖然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I disapprove of what you say, but I will defend to the death your right to say it.”

來自Evelyn Beatrice Hall(而非Voltaire)的一句說話,表述了言論自由的最核心價值,也成就了今晚我要說的一番說話。

我並不認同梁天琦之前大部份的言論或行為。今天的他打倒昨日的他,與之前的立場劃清界線,怕且只是權宜之計。我甚至認為他(懷疑/allegedly)於旺角煽動暴動、非法集結等罪,證據確鑿、應被判刑。

但是,「我認為」在今天的前提下,不應具有任何的影響力。我認為的如是,選舉主任所「認為」的也該如是。

今天我們面對的,不是立法會選舉、不是港獨、不是選舉權與參選權,而是最赤裸裸的言論自由受到剥削。選舉主任以羅列的所謂證據,是梁簽署確認書「確認擁護《基本法》」之前的事。而所有Facebook專頁已經更新,梁亦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提及港獨或任何不擁護《基本法》的言論。選舉主任既非司法制度下的法官、亦非行政制度下的決策官員,區區一個公務員,何以能夠憑感覺去否決一個人當下的言論,並且舉一反三、去投射梁一旦當選後會否從新支持港獨?

如此說來,今年二月立法會補選,當時梁積極推動港獨,郤又可以確認參選資格,是否當時的選舉主任失職?還是梁當時的立場比現在還要溫和?抑或是何麗嫦女士你僭位越權?

如果一個人說過的話不能夠更改立場,這遊戲一直下去將會非常危險。梁跟其他被否決提名的人不同。其他候選人「用自己的方法」去闡明自己的立場,但梁寧受胯下之辱,也一心要走進立法會。現在既然不讓梁「改過自新」去確立「不提倡港獨」的立場,那麼即使梁「守行為」多四年,四年後的選舉主任仍可以以「梁於2016頭曾提倡港獨。從他過去的言論,難以信納他改變了港獨立場」來否決梁的選舉資格。如此說來,是否香港人已經喪失了改變言論立場的自由?

退一萬步來說,當中共政權於「四二六社論」已經將當時的事件定性為「極少數別有用心的人煽動學生、工人製造動亂」,梁振英卻於六月五日刊報「強烈讉責中共當權者血腥屠殺中國人民」。如此說來,我們有理由相信,梁振英一定未停止過與中共鬥爭的立場,香港社會撕裂的現狀,正是梁振英反共的計劃之一,故應該褫奪其參選下屆特首的資格。面對此辯題,請問何麗嫦女士如何回應?

再重申一次,我不認同梁天琦的立場。他能夠出選而我又可以投票的話,也不會投票給他。但是其是而非其非,是我輩還剩下的一點基本認知。至於「無篩選」的全民普選特首云云,經此一役以後,大家心知肚明,無謂虛耗心神,去期待一些不會出現的海市蜃樓。

沒人明白的一帶一路,關香港甚麼事?

梁振英在施政報告提及「一帶一路」四十二次之多,似乎比本地經濟、民生、政制議題更為重要。究竟「一帶一路」是甚麼?

「一帶」提指古代絲綢之路途經地所涵蓋的經濟帶,而「一路」則是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古時沒有海上絲綢之路之說,所以兩條路線可以算得上是勉強堆砌一起的經濟活動倡議。當然,中國政府的如意算盤並不是如此簡單,只為門面口號而堆砌不相干的路線圖。

中國致力跟其他國家發展不同的合作模式,藉此達成不同的政治意圖。中非合作論壇、博鰲亞洲論壇、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中國—葡語國家經貿合作論壇、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等,各有不同的成員國及不同的合作模式。以中國—葡語國家經貿合作論壇為例,葡萄牙、東帝汶、巴西、維德角、幾內亞比索、安哥拉和莫三比克跟中國沒有直接地理、政治或經濟關係,但以澳門為引子,將葡語國家聯繫起來,卻也許是連葡萄牙自己也沒有想過的事情。

但為甚麼「一帶一路」到現在為止只有虛名,卻沒有說得出的具體內容呢?

(一)「一帶一路」最路人皆見的目標,是輸出中國過剩的產能。中國經濟放緩,對原料、勞動人口等的需求減少,為保持經濟增長,便要另想辦法。國內對基建的需求已經開始飽和,其他已發展國家亦沒有相關需求,剩下來最明確的目標便是中亞、南亞及東歐各國。至於跟「一帶一路」相關的國內城市,也有不少的好處。長三角、珠三角的經濟,近十多年經已非常蓬勃,但內陸城市的發展差距卻跟沿海城市愈來愈大。加上經濟放緩的情況下,外省民工的需求減少,二線城市受到的衝擊便更大。但在國家規劃下,總不能每個城市都是人民幣離岸中心、每個城市都是工業重鎮、每個城市都興建廸士尼樂園……所以把西北的新疆、青海、甘肅、陝西、寧夏,西南的重慶、四川、廣西、雲南,以及內蒙古等加入「一帶一路」,是把國內二線城市連接到國外二線國家的最佳辦法。

(二)把國內的剩餘產能用於國外基建後,就算沒有具影響力的實質運作,也可以大大增加區內的話語讙。「一帶一路」陸路途經格魯吉亞、伊朗、土耳其等,水路途經南亞轉入紅海、於埃及蘇伊士運河轉入地中海。如果此兩路上有中國參與的基建,中國政府於伊斯蘭國、恐怖主義、南中國海、俄羅斯—格魯吉亞等議題上的爭議,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國際舞台上發聲。而受惠於「一帶一路」的其他國家,在不同政治議題上或多或少會接受中國的拉攏。

(三)最後一點,是建立一個可以隔離美國、日本等大國的政治平台。鐵路建設是美國基建上最弱的一環,而中亞跟日本則欠缺地緣政治的先決條件。相比起G20峰會、亞太經合會等,「一帶一路」可算是以中國為首,而不受到美日左右的最大規模國際合作集團。所以有輿論將「一帶一路」比喻為中國版的馬歇爾計劃或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可見不無道理。至於讓人民幣於區內流通,為開放自由兌換作準備,也很可能是其次要的目標、又或者是「一帶一路」成功的副產品。

換言之,「一帶一路」是為了讓國內二線城市連接到國外二線國家,並同時用以建構新政治平台的一個概括政策。

但問題是:關香港甚麼事?

(一)去年國家發展改革委、外交部、商務部聯合發佈了《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內裡明確表明「一帶一路」的資金融通將會依靠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梁振英的施政報告說香港要成為「一帶一路」的集資融資平台,但香港到現時為止仍未加入亞投行。那麼集資融資從何說起?

(二)施政報告又說,香港於商貿物流、專業及基礎設施等領域具有優勢,可以成為主要商貿物流促進平台,以及幫助「一帶一路」營運和管理鐵路、機場、港口、供電、供氣等基建。但國內二線城市正面臨勞動人口過剩的問題,為甚麼「一帶一路」沿途的國家/城市不採用當地的平台和人材,而要到離岸的香港,找工資動輒三四倍的人力資源?

(三)撥款二億元讓本地專業服務業往「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交流、撥款十億元讓「一帶一路」國家的學生來港升學、建立「一帶一路」辦公室,更是徒具虛名的政策。尤其是讓「一帶一路」國家的學生來港升學,對香港的正面影響極小,反之更似幫助中國用以向「一帶一路」國家獻媚的舉動。

退一萬步而言,香港就算不再是國際大都會,秤起來也算是一線城市。「一帶一路」扣除終站的四個西歐國家,平均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大概是7,400美元(註)。同期全球平均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為13,100美元、中國為6,900美元、香港為38,100美元。看來「一帶一路」將從香港獲得的利益,遠比反向的利益為多。國際上的商機無限,單靠低稅率自由貿易港的名銜已經足夠,為甚麼要委身於「一帶一路」?

 

註:包括塔吉克、馬爾代夫、斯里蘭卡、印度、蒙古、南韓、俄羅斯、印尼、馬來西亞、土庫曼、哈薩克、烏茲別克、格魯吉亞十三國於2013年的數據(來源:維基百科)。

有關的士、政府、Uber、法例跟科技的分析(長文)

正反雙方都訴諸感情,抽水、嘩眾取寵的文章泛濫。但二十四小時內竟然一篇簡單的客觀分析也欠奉,唯有自己勉強加幾個注腳。利申:我是本地的士和Uber的常客。

的士行業

一更的士,扣除油錢及車租後,大概可以賺五百至八百元。即是說,工作時間一樣,但不同的客源、路徑,最後收入差幅可近四成。一個不揀客的的士司機賺五百、一個揀客的的士司機賺八百元,不單只是不揀客的司機會改變行為,而是在競爭下,揀客的司機會淘汰不揀客的司機。這是經濟學101。

多年前的舊文《搭的士看自由經濟》提及過,政府管制的士牌照及收費,但實際運作時,司機跟乘客雙方都會改變行為模式,將交易成本減到此制度下的最低點。繁忙時間加錢、塞車時揀客、午夜過後提供八折優惠,是制度下的行為。(至於為甚麼人們喜歡投訴的士加錢載客,而不讚揚他們提供八折優惠,則不得而知。)

另:我眼見有人投訴的士繁忙時間(或深宵的蘭桂坊)索價過份,但他們也許不知道,Uber也是用加價機制去平衡供求。至於兜路、毫子自動調上一元的投訴,其實我也不知道這些人有多常搭的士。我經驗所得,現在的的士司機怕麻煩怕投訴,情願找回毫子給乘客(甚至不收毫子部份)。不過這是個別案例的爭論,不在分析之內。

如果當下的制度改變,比方說,的士收費往上調整三倍(貼近澳洲、英國、日本等地),經濟學上可以預期,司機收入增加,令入行加入競爭的動機更大,長線會淘汰不禮貌、揀客等的司機。如果政府將Uber的收費模式直接複製到的士行業,的士司機(及車種)的質素也將會非常貼近現在的Uber。至於乘客會否接受的士突然加價三倍,則不是經濟學的重點。

政府

政府相關部門有權執法,是不容置疑,不可能因為「法律追不上科技」而不執法。但執法雖要視乎現況。劏房犯法,但要是一下子杜絕劏房,那會變成嚴重的社會問題,所以變成被動式執法。天台僭建是另外一例。車輛衝紅燈比行人衝紅燈的執法嚴厲也是一例。當然,殺人搶刧這些案件,這種被動執法便自然不適用。

至於政府一般做事效率低,的士司機抗議後,卻飛快地執法,確實是有點惹笑。是否有保護既得利益者之嫌,值得細味。但各國近期積極回應Uber的合法性,卻也是實情。

說一說投資推廣署(InvestHK)。眼下攻擊他們的人,就好像把「政府」幻想成一個有血有肉,不可分割的實體。而投資推廣署、香港警察、梁振英政府等是三為一體的共同行動體。事實上,投資推廣署一直幫助Uber聯絡政府有關部門,希望可以令其業務在香港得以合法地進行。正如投資推廣署的聲明提到,「利用手機程式的訂車服務,在香港的法律規管下,有合法的經營方式和空間,但亦並非所有用手機訂車服務都符合香港法律……本署致力確保受助公司知悉其行業的法例要求」。把「政府」看作一個「左手邀請來港、右手執法調查」的朝秦暮楚個體,似乎並不合乎現實。把對政府的一口氣出在投資推廣署身上,也有點欲加之罪。

Uber 優步

Uber在各國成為焦點,也不是今天才發生的事。

其一,在於其合法性。但Uber得以營運的模式,正正在於他們迴避了受到政府監管下的有形及無形成本。的士牌照受到規管,原意當然不是保護既得利益者,而是保護消費者。印度一名女乘客指控Uber司機強姦,令德里下令禁制Uber營運。如果不幸發生於香港,輿論有會否如今天一樣一面倒?又如果Uber把香港的士完全淘汰,在沒有規管的自由經濟底下,市民如何可以應對Uber大幅加價?

其二,是香港主流媒體並未觸及的負面新聞。Uber內部有一個”God View”模式,可以看見區內所有用戶叫車的位置及接載車程去向。簡單一點說,你凌晨三點叫了Uber,你是回家抑或是到維多利亞酒店,Uber內部可以有介面知道。西方國家對Uber重視私隱的程度大感質疑,但香港似乎仍停留於Uber座駕是否比的士舒適的層面。

另一則新聞,則是Uber高層於一個「閉門(off the record)」會議裡,說他們會不惜利用黑材料對付報道Uber負面新聞的記者。高層後來認錯道歉,但要不是神推鬼擁地讓這記者爆料,這些經營策略也許不會浮現在公眾眼前。

亦有不少文章分析指,Uber並不在意個別國家的實質營運。他們只是不斷「燒錢」去尋求新客戶/新市場,從而在公開上市後收錢離場。這或許可以說明,為甚麼一家出租車手機平台公司,可以坐擁五百億美金市值——那大概是Louis Vuitton(二百八十億)加百事可樂(一百九十億)的市值。這種說法是否成立,便要看看Uber上市後是否另一個Groupon或者Zynga了。

法例跟科技

最後,有很多人說,科技進步到一個地步是法例追不上的話,政府便有責任修例,與時並進。

其一,法例有很多追不上社會的條文,科技進步並不是唯一一個需要考慮的因素。簡單如在公眾地方祼露上身——為甚麼男人可以、女人卻是犯法?複雜如同性戀、大麻合法化,則需要更多考量。就算單以科技進步一個因素而言,也有大量的衍生問題。三維印刷技術普及,你又如何阻止市民「印刷」槍械?「不誠實取用電腦」這條文已經被濫用於任何形式的罪行,政府是否應先行檢討?

其二,容許「白牌車」經營,是否法律應對科技進步的唯一選擇?如果有一天,有手機程式可以替投資者買賣股票,而不用經過合資格股票經紀/經紀行,政府是否便一定要放寬對股票交易的規管?如果有一天,有手機程式可以替病人看診而不用醫護人員的專業資格,政府是否便一定要放寬對醫護人員的規管?如果有一天容許「白牌車」經營,除了Uber以外,更多公司加入競爭,影響路面交通、甚至其他交通工具使用率的平衡,又是否需要足夠的研究?我沒有答案,但似乎現在社會上的論述可以再深入一點,尋求更多的潛在觀點。

總結

這事情當中最令人費解的是,一般訴諸感情、非黑即白的評論,竟然不乏捧場客。好像政府既然是保護既得利益者,那麼投資推廣署也必然是引君入甕的同謀。而所有的的士司機都必然是十惡不赦的大反派,那麼我們對Uber則一定要義無反顧地支持。

當高牆與雞蛋都不屑與你為伍⋯⋯論立場新聞之迴響

利申:前《主場新聞》博客,經朋友穿針引線下跟蔡東豪談過一次電話。我還記得那時候我跟他說:「我文章內的政治觀點與取態未必跟你一樣。」他說:「我們幾個(即他、梁文道跟劉細良)的政治立場你應該清楚,但我們不會干涉你的文章的立場。」

就這樣過了差不多三年。由全盛時期每日只看《主場新聞》經已足夠,到過去幾個星期終於習慣了沒有《主場》的生活,又聽聞蔡東豪辭去精電國際行政總裁,到鍾沛權先生電郵告知《立場新聞》的誕生,很多人應該百感交集。

眼下民情的反彈,也許在蔡的意料之外。現在讓我也滲一腳,看看幾星期後情況何如:

  • 今天的恨、是昨天的愛。《主場新聞》曾經是本地新媒體的希望,蔡也明言想打造成香港的The Huffington Post。當天《主場》結束之時,很大部份的決定、原因、理據都是沿於蔡一人(或者至少表面上看是如此)。由希望變成失望,再加上幾個月來積下來要說的話,當然說得難聽。
  • 時間太過巧合。《主場》在佔中前結束、《立場》在佔中後開始。網站草草了事也罷,但佔中期間,《主場新聞》連一個半個Facebook更新也欠奉,對於佔中時力竭聲嘶、出錢出力的人來說,當然滿不是味兒,也會質疑《立場》往後的立場(假如再有佔中或相類的大型示威活動,《立場》會否退讓?)
  • 究竟在蔡東豪身上發生了甚麼事,令他感到恐懼?現在又為甚麼不再恐懼?如果未來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又會否再次恐懼?很多人會說他欠了大家一個答案。我不相信這問題會有答案。
  • 鍵盤戰士總是無畏無懼,因為他們沒有甚麼東西可輸、也可能未見識過真正的politics。越站得高、跌得越重,這點我是體諒蔡東豪的。無畏無懼不是強者,懂得畏懼卻仍然站出來的才是。
  • 蔡東豪是否為錢而搞新聞,我不知道。從前《主場》我沒有想過這問題,現在《立場》以信託模式經營,對我而言關係也不大。只要有一個平台讓大家發聲,賺錢當然比不賺錢好,但這不應成為攻擊《立場》的理據。
  • 很多人說現在支持《立場》的人是蔡的盲忠、死士。我不認同。相反,我相信現在很多反對《立場》的人是針對蔡個人。《立場》還未正式營運,為甚麼同路人先打同路人?這令我想起某激進黨派的議員和支持者,打壓泛民比打壓建制派更加落力,為的卻只是選票(拉攏溫和泛民派選民比拉攏建制派選民容易)。希望這些人看到《立場》正式推出時的新聞後,才多作評論。
  • 最後,我是《主場》的博客、散場時我是被動。《立場》成立,有機會的話我也會繼續供稿、但《立場》被罵時我也是被動。要是有意見的話,可以直接指出文章內的錯處,無謂人身攻擊。
  • 蔡也應該留意一下這幾天的迴響。就算單純以政治理念或單純以商業角度考慮,現在的環境都不是最理想。

這兩個月,「無畏無懼」、「有種責任」、「勿忘初衷」等口號喊得多了,也許都真的有點忘了初衷。「左膠」一詞也被濫用了,彷彿誰不認同自己的觀點就是「左膠」。

或者大家冷靜下來,對整場運動更有好處。

補充:成文之時,《立場》 的Facebook Page 跟網站都像受到網路攻擊。我請想問一下,《立場》不能成事,誰的笑聲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