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lce & Gabbana 與第五權

日前有香港人於Dolce & Gabbana 廣東道分店門外拍照,保安在公眾地方驅趕當事人,在網上惹來強烈反彈,引致過千網民於今天(一月八日)在店外結集「拍照」收場。Dolce & Gabbana 的保安在街道上阻止途人及記者拍照,顯然是於理不合。事件本身是茶杯裡的風波,但引申出來的兩項問題,則試得深究。

其一是香港人的優越情意結。

Dolce & Gabbana 在外國也不是一等一的大牌子,在米蘭的時裝展也一向是賣sex appeal--男的賣肌肉、女的賣胸前兩點--於「品味」二字相距太遠。要不是香港在九十年代翻版貨盛行的時代靠路邊小販建立起其品牌形象,今天我們不會在廣東道看到它跟其他牌子平起平坐。

另一邊廂,香港人大概想不到,回歸後皇后大道東沒有改名做小平東路,內地人反而卻一舉攻下了廣東道。從前我們叫掙多一個錢便亂花費的內地人做「暴發戶」;現在連這個名稱也省了,乾脆把內地人跟暴發戶劃上等號。於廣東道拖著手提箱購物的,一定是內地遊客。拿著相機到處逛的,一定的本港居民。這樣的常識連當保安的也懂。

我們心有不甘,卻又無可奈何。要不是CEPA、要不是自由行、要不是國企來港上市,香港大概仍未能從SARS那幾年艱難日子中復蘇。可是店員一開口就說普通話也算了、甚麼溫馨提示用簡體字也算了,但是意大利的二流牌子在香港開店卻只做內地客的生意,把港人拒諸門外,那優越情意結豈有不作祟之理?

但其實,香港人還有甚麼值得優越?我那個年代有回歸恐慌,家長都把子女送往外國讀書,所以賣點是國際視野。現在海歸的內地學子唔打得都睇得,反之香港人的國際視野則愈漸模糊成中國視野。香港引以為傲的自由市場經濟,被鄧小平一招「具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在內地繁殖下來,上海等地追上香港只是時間問題。剩下的只有建全的金融體系跟司法制度--要是此兩項賣點也被追上(或先被香港人毁掉),我還沒有想得到香港特別行政區還有哪裡「特別」可言。

其二是第五權的興起。

當十九世紀人們把大眾傳媒歸納成「第四權」時,其名稱是源於法國大革命以前的權力等級系統:第一權是天主教教士、第二權是世襲貴族、第三權是平民。而今則衍生為立法、司法、行政三權分立,再加上大眾傳媒構成的第四權。兩者皆通,而後者則更切合現世。

而第五權則被界定為立法、司法、行政以外的無形體系,但又不同於大眾傳媒般只靠單向渠道去溝通。而最適用於此定義的,就是現今的網路世界。網路上不只是雙向溝通,而是多點對多點的互動。

當其他四權無力管轄、或者四權運用時跟大眾(時或只局限於網民)的理念有所衝突的時候,就是網路上最常運用第五權的情況。

其中一種叫做「史翠珊效應」。Barbra Streisand 控告一攝影師,指其拍攝的一萬多張加州海岸的照片中,有她所居住的地方的空中攝影,侵犯了她的私穩。她最後不但輸了官司,而且適得其反,網民瘋狂地不斷把她居所的照片在網路流傳。維基解密被美國伺服器供應商封殺,又惹來denial of service 攻擊,最後卻贏不了其支持者不斷開設的影子網站,令其繼續得以生存。

而時至今日的第五權,經已伸展到現實世界裡。雞毛蒜皮的有今天過千人嚮應網民召集,於Dolce & Gabbana 門外以拍照作抗議;舉足輕重的有去年各國的示威,其力量之大甚至足以推翻政府。這些都是「史翠珊效應」也。可是我們還未發現其力量之可怕--譬如內地有天涯論壇的「人肉搜索」、香港有高登討論區的「起底組」。他們在某些網上爭議下,往往會把現實世界裡獲取到的資料公開。可是已經有不下一次例子,是誤把無辜的人的私穩公開。而誕生於4chan 的網路組織Anonymous,則已經從一般的駭客攻擊,變成現實世界的俠盜羅賓漢

網路世界的力量可以有多大的影響、其可能引發的錯誤可以造成多大的破壞,我們至今還未能妄下結論。反之,身為第四權的大眾傳媒則每下愈況,其廣度、深度、速度都逐漸不如網路資訊。同樣是約定俗成、沒有明文規範的第四、五權,今後如何能跟其他三權互相平衡、互相制衡呢?

我只能帶出問題,心底未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