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浩翔──自成一派的新現實主義電影(六之二)

電影中跨越電影的指涉

彭的電影的另一大特色,就是使用大量的文本互涉(Intertextuality)。在此之前,使用得文本互涉最多的香港電影人是周星馳。但周使用的方法來去只有一種,就是矮化或醜化其他電影而達到諧仿、謔仿的喜劇效果。而彭則以文本互涉,去表達互相呼應、暗喻、結構對位等更加不同的變化,例子俯拾皆見。其中《出埃及記》的片名來自《聖經》,其指涉是摩西帶領以色列人離開埃及時,上帝顯示神蹟而把所有埃及人的長子殺掉的故事。

而《公主復仇記》的中文片名來自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Hamlet,即《王子復仇記》),英文片名《Beyond Our Ken》則是引用自《戰爭與和平》(War and Peace)的一段。此片名可以跟原文一樣解讀為「超乎我們的理解」,又可以引出戲中的狀況「在我們的Ken以外」(Ken是戲中吳彥祖的名字)。

《大丈夫》的片名本身是一九七八年關正傑等四人主唱的歌曲,而英文片名《Men Suddenly in Black》則來自《黑超特警組》(Men in Black)。杜汶澤跪下親吻曾志偉手背的動作很明顯來自《教父》(Godfather);曾志偉訴說當年事的分鏡、剪接、甚至對白,則由《無間道》開場的一段借用過來。甚至連電影的開場字幕,也是向大衛芬查(David Fincher)的《七宗罪》(Se7en)致敬。

還有《買兇拍人》裡堅持要在槍殺鏡頭放白鴿(諷刺吳宇森或者「偽吳宇森」電影)、《志明與春嬌》裡注視在後巷飄游的膠袋(模仿《美麗有罪》(American Beauty)裡類似的一段)等等,都是導演暗地裡在電影裡滲透一種不言而喻的催化作用。有時候跟周星馳一樣只是為了反諷、有時候則是在電影本身的內容以外巧妙地加上點綴。就像《出埃及記》一片,名字跟電影沒有直接的關係。但如果《聖經》能夠讓人相信,神可以有計劃地把埃及人的長子在一晚內殺掉,為甚麼沒有人相信,電影中的女人要計劃殺掉所有男人?

這一切文本互換的景象,於觀看電影時未必立刻即時聯想起來。但其在潛意識裡挑起的熟悉感,卻會讓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

(六之二)

彭浩翔──自成一派的新現實主義電影(六之一)

彭浩翔,生於1973年。直至2012年,出品的電影有《買兇拍人》(2001)、《大丈夫》(2003)、《公主復仇記》(2004)、《AV》(2005)、《伊莎貝拉》(2006)、《出埃及記》(2007)、《破事兒》(2007)、《志明與春嬌》(2010)、《維多利亞壹號》(2010)、《春嬌與志明》(2012)等。他憑《大》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晉導演獎及憑《志》獲得最佳編劇獎。在成為導演之前,他出版過《進攻女生宿舍》、《愛得喪盡天良》、《全職殺手》等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