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芬查的變態電影世界(一)

大衛芬查的霉爛與六十後的燦爛

此文章可能含有《七宗罪》(Se7en)、《心理遊戲》(The Game)、《搏擊會》(Fight Club)、《房不勝防》(Panic Room)、《殺謎藏》(Zodiac)、《奇幻逆緣》(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社交網絡》(The Social Network)、《龍紋身的女孩》(The Girl with the Dragon Tattoo)、《失蹤罪》(Gone Girl)以及《紙牌屋》(House of Cards)之劇透。

當別人說起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或者昆頓塔倫天奴(Quentin Tarantino)時,至少說得出一兩齣成名作,然後大談有多喜歡他(們)的作品。大衛芬查(David Fincher)沒這麼幸運,對話通常是這樣開始:「大衛芬查是誰?」「噢,七宗罪我有看過。」「噢,對對對……搏擊會我也有看過。」「噢,對對對對對,奇幻逆緣很好看。」「噢,社交網絡原來也是他執導的嗎?」

於大家還會看電視的年代,大衛芬查已是個薄有名氣的MV導演。所以早期凌厲的鏡頭與剪接,不少是反映出他原有的功底。不過當他由MV導演轉型成為電影導演期間,並不是一帆風順,甚至曾經回頭執導音樂影片,以為自己再沒有機會跟大銀幕交手。

占士金馬倫拍(James Cameron)罷了一致好評的《異形續集》後,大衛芬查接手《異形第三集》這個燙手山芋,作為他的執導處女作。此片的導演、編劇、主角、製片公司全皆不咬弦,可算是電影界中的一個經典故事。大衛芬查當時一氣之下,連剪接等後期製作也沒有參與。以他第一部電影來說,擺這架子不算不大。時至今日,電影公司也中途易角,不讓他執導喬布斯為題的電影。不過當年於大衛芬查而言,算是一個慘痛的教訓,所以他的堅持,亦是無可厚非。(有說Director’s Cut的《異形第三集》好看很多,可惜未有機會翻看。)

繼《異形第三集》,大衛芬查找來了想從偶像派轉型至實力派的畢彼特(Brad Pitt)、還有當時未成為奧斯卡得獎者的奇雲史柏西(Kevin Spacey)。七宗罪有多個離經叛道的元素,令當時的電影公司New Line又想阻撓大衛芬查。其中兩點,就是貫徹全片的陰沉主題,以及「壞人勝出」、「正不能勝邪」的不尋常結局。就算添布頓(Tim Burton)或者基斯杜化路蘭的蝙蝠俠系列有多黑暗,最後總是好人當道,才能夠打入主流電影市場。《魔間傳奇》(I am Legend)、《連鎖蝶變》(The Butterfly Effect)結局被改得不倫不類,或多或少都是迎合市場口味的結果。後來畢彼特、摩根費曼、大衛芬查三人均堅持要拍原汁原味的結局,《七宗罪》才叫做讓大衛芬查站穏了陣腳。

《七宗罪》上映後觀眾受落,《心理遊戲》和《搏擊會》卻沒有同樣的幸運。《搏擊會》的問題,是電影公司宣傳造勢時,把這電影包裝成動作電影。當時影評口誅筆伐,票房亦慘淡收場。及後DVD興起,《搏擊會》再一次被提及,卻在民間次文化圈裡得到非常高的評價(執筆時,《搏擊會》是IMDb上歷來最高評分電影第十位)。尤其是有關新世代的無力感(”We have no Great War. No Great Depression. Our Great War’s a spiritual war, our Great Depression is our lives.”)及物質主義的影響力(”Like so many others, I had become a slave to the Ikea nesting instinct.”),引起了很多後續的討論。戲中特殊的攝影與剪接手法,也令觀眾有重看/慢鏡/定格的藉口(例如畢彼特的角色正式出場前,至少四次以單格植入的方法出現於失眼中的主角眼前)。故此電影落畫後,DVD銷量意外地居高不下。最後DVD的銷量讓電影收支平衡,大衛芬查也繼續執導一線電影的機會。

那是九十年代末,荷里活剛度過了史提芬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一個獨享的電影世界。年紀相近的史提芬蘇德堡(Steven Soderbergh)、昆頓塔倫天奴、丹尼波爾(Danny Boyle)、以及後來的亞歷山大比恩(Alexander Payne) 和大衛奧羅素(David O. Russell),要不已經有票房保證、要不已經有奧斯卡金人像撐腰,而大衛芬查卻仍要在商業元素、電影理念與業界評價中找尋自己的定位。後來他將偏鋒的主題跟主流的觀眾接軌,才可算是爐火純青的成果。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