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來摻一腳——李天命李天命李天命……

這兩星期,彷彿挾著李天命的名頭,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橋頭堡。我連寫三次「李天命」在標題,看看可不可以有三倍威力。

由九十年代的風靡一時,到二千年「唔係楊天命咩?」的永恒笑話,自從二千年中李決定退休,同時推掉所有公開演講以後,香港「主流」媒體、輿論等便好像再沒有這一號人物。要不是他的《智劍天琴》試稿引用陳文敏的《政治干預大學自主和言論自由》來演示語理分析,我尚且不知道李生還在寫書,也不會知道明報這個李天命網上思考討論區還活躍;我甚至不會發現,我書櫃中的《殺悶思維》已經不知去向。

當年有幸,在李生退休前,到中大旁聽了一個學期的課。課堂是Methodology of Thinking。架構是包裝好的語理分析,但內容近半是他的奇聞軼事和人生智慧(所以課堂往往超時)。

俱往矣。這星期李生成了過街老鼠,甚麼千年道行一朝喪、甚麼晚節不保、甚麼「李天命、真攞命」。甚至索性把李天命的黑白相片,配以彷似生卒年的「(1991-????)」,來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

關於這場鬧劇,還有甚麼可以補充呢?

香港的政治現實

在現今的政治環境,所有事情都是非黑即白、所有立場都要非左即右。同一把語理分析的智劍,左中右立場的文章,每天大概可以斬十篇八篇。不知道為甚麼李生要找陳文敏和馮敬恩下手。不過輸打贏要之徒眾多,只消見李生的立場(好像)跟liberal的自己不同道,便要猛下殺手。其實,從來不認為李生有liberal/conservative(或者一般而言的泛民/建制)之分。

須知香港的二元分立,有傳遞性的。2013年的例子:中國政府是壞的,所以被中國打壓的法輪功是好的;法輪功是好的,所以反輪功的「香港青年關愛協會」是壞的;「香港青年關愛協會」是壞的,所以到場築起封鎖線的警方也是壞的;警方是壞的,所以指罵警方的林慧思老師是好的。所有有關團體都歸邊,用不著思考消化,更不用深入一點的「是否眾人都有錯?」等可能性。

李生的立場一向模糊,對政治一概少發聲。這次一出聲,眾人便有藉口將其歸邊,打成建制派。這是香港政治現實之恐怖之處也。

退一萬步而言,(假設)李生是conservative的一方的人物,也有甚麼驚訝之處?很多人好像這星期「發現」了他的立場(而此乃「被歸邊」的立場)跟自己不同,深感被騙,便要把李生和語理分析打個落花流水,才可以一洩心頭之恨。其實李天命的打油詩、順口溜,早在批判梁燕城的年代已經屢見不鮮。不能說我同意李生的風格,但為甚麼到今時今日,跟你的立場不同的時候,才走出來痛罵?

一竹篙打一船人

有論述曰:「語理分析」走到盡頭了、「語理分析」眼光狹隘、只破不立。有論述說李天命埋頭於語理分析而不看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香港犬儒思想的代表……

  • 語理分析不是李生一個人發展出來的學派……李生踏錯一步便將語理分析歸邊(見上述二元分立的傳遞性)似乎有點那個。
  • 「語理分析」眼光狹隘——那又是「刺稻草人」一例。語理分析從一開始就只有思考工具,如何展現於哪範疇,是使用思考工具者之責任。就如指責生物學不能釋星體運行軌道一樣,那是先作錯誤前設(生物學能釋星體運行軌道),然後加以反駁。
  • 「語理分析」只破不立——反例。A:「地球的平的。」B:「不對,地球不是平的。」「好,就算地球不是平的,但你只破不立!」B破了地球是平的可能性,雖然沒有「立」地球是圓的事實,但把眾多訛誤的其中一個破掉,仍是推進「立」的一步。Solve by elimination是也。
  • 李生是否埋頭於語理分析而不看事情的來龍去脈,看倌皆有心水。失望嗎?當然耳。但進一步說李生的香港犬儒思想的代表,則有點上綱上線。哲學家埋首研究語理分析,不問政治,就是犬儒了嗎?醫生只盡心幫助病人、不問政治,又是否犬儒?政客芝麻綠豆的瑣事都走到鏡頭前力竭聲嘶,是否就不犬儒了?

「事件實在論」與香港的邏輯思維

「事件實在論」是李生的其中一種處世哲學。跟情人分手了,但「跟這情人一起」這事件已經發生了,任何人也不能抹殺。李生於九十年代提升了一代人的邏輯思維,發生了,不可能因為今天的情況以抹殺舊日的功績。

更有趣的是,除了蕭若元林夕等「閒聊式反駁」不計之外,其他攻擊李天命的文章,寫出來大都非常嚴謹。大概作者們寫的時候,都有意無意中避免犯上語理分析的謬誤。那是現今抽水文化/文章盛行的年代,有點難能可貴的silver lining。當然,兒戲如區諾軒般打著紅旗反紅旗卻又修行未夠的,也可以聊以自娛。

莊偉忠把今非昔比寫得有條理、葉一知也清楚說明不須因為李天命而放棄語理分析。Julian在心湖淬筆的論述我不敢茍同,但卻是展現邏輯思維的一大例子。(聽聞Julian是舊日基版新聞組的茟芯,有沒有人可以證實?)

過了這個星期,當李天命這三個字又沉下去時,我們又可以繼續欣賞抽水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