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不到的她》 Her

一直以為可以堅持到完場,但片末end credits 落下時,我還是哭了出來。

不招人妒是庸才。在1999年,Spike Jonze 以廿九歲之齡拍下《玩謝麥高維治》(Being John Malkovich)時,很多影評人話中都不免暗示,那是從新婚妻子Sofia Coppola身上叨回來的光。之後的《何必偏偏玩謝我》(Adaptation),編劇Charlie Kaufman 跟奧斯卡最佳男配角Chris Cooper搶去風頭。直到44歲的這一年,才自編自導了第三個經典。

***Spoiler Alert 劇透***

要是跟隨荷里活的電影公式,這齣戲少不免要加上三數個人類與人工智能談戀愛時的錯摸笑料,再加上一點人與人與電腦的三角愛情關係。幸好Spike Jonze最不「擅長」的就是跟隨荷里活模式,所以在主軸以外,沒有太多枝節。

一開始時,Theodore 要戀上Samantha 其實理所當然。畢竟離婚後的他在床上跟陌生人phone sex,還不是一樣的只聽到聲音。一個聰明、風趣、懂得人心的電腦作業系統 (or in nerds’ language, passing the Turing Test),再配上Scarlett Johansson那獨特沙聲(開始時原配音並非Scarlett Johansson,導演專程把所有聲軌重新配音),究竟抵不抵償到欠缺軀殼這個代價?

片頭片末兩幕途人低頭向手機竊竊私語,正好解答了這個問題:Theodore(跟觀眾)大部份時間獨對電腦(和一小撮朋友),片末抬頭一看,卻發現人人拿著手機對話。片頭OS1還未開售之前,各人都只是用voice commands 的低頭族(大概是現實世界三五年之後的情景)。大家再次展開「真正」的對話,Theodore明白到唯一的可能性並不是人與人再次聯繫起來,而是大家都生活於只跟OS1聯繫的世界裡。

Spike Jonze 要談存在主義,單單上述一點當然未夠。過去五十年,人類顛覆了膚色、種族的歧視;當下五十年,則是趨向接受不同性取向的年代。之後的五十年,會是開始超越人類關係的年代嗎?戲內帶出四種典型的觀點,套用在這些不同世代的爭拗中一樣通行,更加表現出電影如何超越現世代:像Amy 一樣全盤接納的人、像前妻Catherine一樣全盤否定的人、像女兒一樣還不懂分辦是非的ignorance、或者是像同事Chris 一樣毫無痛癢的indifference……

劇末收筆時,沒有交代Samantha 跟眾OS1 的去向,但電腦竟先比人類參透生死存亡,無疑添上幾分淒美:

Theodore: Where are you going?

Samantha: It’s hard to explain, but if you get there, come find me. Nothing will be able to tear us apart then.

故事還未落幕。Theodore 工作上不斷為別人寫信,到終於一字一句地為自己寫上一封寄給前妻的信(有人說這前妻的角色是Spike Jonze 以Sofia Coppola 而寫,不知道是否屬實)。最後Theodore 跟Amy 走天台上,沒有再說甚麼話。煙霧迷濛的上海,竟然令這個未來世界餘韻無窮。